走到紀念館深處,有一個復原的審訊室場景。
老式的木桌,掉漆的椅子,墻上貼著“坦白從寬”的標語。
角落里放著一個搪瓷缸,缸身上的“為人民服務”字樣已經磨得看不清了。
“據說當年破獲‘麻袋案’的時候,老刑警就在這屋子里審了七天七夜。”
季潔想起小時候,聽人講過這個案子,“嫌疑人扛了六天,第七天看見老刑警咳著血還在記筆錄,突然就招了,說‘我服了,你們這是拿命在辦差’。”
楊震望著那把掉漆的椅子,忽然想起自己剛當刑警時。
第一次審犯人審到天亮,走出審訊室時腿都麻了,老隊長遞給他一個熱饅頭,說“撐不住就別干這行”。
那時候他不懂,現在站在這里,忽然就懂了——撐不住也得撐,因為身后沒人能替你。
離開紀念館的時候,夕陽正把天空染成金紅色。
門口的松柏在風中輕輕搖晃,像在無聲地送別。
誰都沒說話,直到坐進車里,周志斌才低聲說了句,“楊局,下次……咱們還來。”
楊震發動車子,后視鏡里的紀念館越來越遠,卻像在每個人心里刻下了一道痕。
他轉頭看了眼季潔,她正望著窗外,眼里的光比來時更亮了些。
“餓了吧?”楊震忽然開口,語氣恢復了些往日的溫度,“找個地方,我請你們吃餃子。”
“好!”李少成立刻響應,“要豬肉餡的!”
車子重新匯入車流,往市區的方向駛去。
車廂里的氣氛不再沉重,卻多了種沉甸甸的東西。
那是對前人的敬畏,是對職業的清醒,是明白了“守護”這兩個字,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。
季潔側頭看著楊震開車的側臉,忽然覺得,這個男人帶他們來這里,比任何慶祝都更有意義。
有些東西,比升職加薪更重要,比如為什么出發,比如要往哪里去。
而這些,他們今天都找到了答案。
餃子館的門簾被掀開時,一股混著蔥姜和肉香的熱氣撲面而來。
季潔跺了跺腳上的雪,看著玻璃上凝著的白汽,聽見身后楊震跟周志斌他們說笑的聲音,心里那點因案子而起的緊繃,悄悄松了些。
包廂里的暖氣片燒得滾燙,李少成剛坐下就脫了外套,搓著手問:“季姐,孟佳和王勇那邊……有信兒嗎?”
季潔端起茶杯暖手,指尖觸到杯壁的溫度,眉頭卻輕輕蹙了起來,“按理說該到了。
陶非說那邊信號不好,可能到了聯系不上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,“希望別出什么岔子。”
“陶非安排得細,放心。”楊震往茶杯里續了點熱水,水汽模糊了他的鏡片,“讓他們便衣過去,不跟當地打招呼,就是怕走漏風聲。
楚硯那案子牽扯太多,謹慎點總沒錯。”
他敲了敲桌子,“行了,出來放松就別想案子,先點吃的。”
服務員拿著菜單進來,李少成搶先報,“三盤豬肉大蔥,兩盤牛肉芹菜!”
說完又看向季潔,“季姐,楊局你們還要在點別的嗎?”
楊震沒等季潔開口,已經在菜單上劃了道:“加一盤茴香餡的,多放香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