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傳科的門虛掩著,門縫里漏出楊震的聲音,像砸在鐵板上的鋼釘,字字都帶著回響。
季潔站在門外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警服的紐扣,聽著楊震說“要讓百姓知道干警們在做什么”,心口忽然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,又熱又脹。
里面的錄制還在繼續,楊震的聲音陡然拔高,“接下來讓顧支說幾句。
經偵的案子,我是代管,沒資格多,但顧支跟了一年多,一線干警熬了多少夜、跑了多少路,他最清楚。”
蘇婉的聲音緊接著響起,帶著刻意放柔的甜意,“楊局太謙虛了,您這幾句話,比我們寫多少宣傳稿都有力量……
我真是被您感動了,楊局。”
那聲“楊局”拖得長長的,尾音里的熱絡幾乎要溢出來。
楊震的聲音明顯冷了幾分,“蘇科長客氣了,我不過是說幾句實話。”
隨后是顧謹的聲音,帶著點沙啞,卻格外真切。
他一頁頁翻著卷宗,把經偵干警的付出攤在鏡頭前:“這是我們蹲守詐騙窩點時拍的,連續三天兩夜,大家輪著在車里打盹,面包都吃的是涼的;
這是銀行檔案室,我們翻了三個月的傳票,光復印件就堆了半人高;
這是受害人拿到追回的12萬時,給我們鞠的躬……”
季潔的視線落在門縫上,仿佛能看見那些照片——像極了六組辦案時的樣子,苦累藏在笑容后面,勛章刻在沒人看見的傷疤里。
里面的動靜停了,似乎是錄完了。
季潔正想推門,卻聽見蘇婉叫住楊震,“楊局,等等,還有最后一個環節。”
“什么事?”楊震的聲音里已經有了不耐煩。
“大家都很關心您的個人生活呢。”蘇婉的聲音帶著點狡黠,“既然是普法視頻,也得讓百姓知道咱們民警也是普通人,有血有肉……
您就回答幾個私人問題吧,比如,您跟季警官……”
季潔的手猛地攥緊門把,金屬的涼意順著指尖竄上來。
“不方便。”楊震的聲音像結了冰,“我來是配合工作,私事無可奉告。”
蘇婉的語氣瞬間變了,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尖銳得刺耳:“不方便?
楊局是覺得季警官拿不出手嗎?還是覺得她二婚,說出來丟您的人?”
這話像淬了毒的針,狠狠扎進空氣里。門外的季潔渾身一僵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她沒有推門,只是死死盯著那道門縫,等著楊震的回答。
里面的空氣仿佛凝固了,半晌,才傳來楊震的聲音,不高,卻帶著千鈞之力,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冰碴,“蘇科長。”
他一字一頓,每個字都砸得極重,“第一,我來宣傳科,是為了普法,不是來給你當八卦素材的。
第二,季潔是我的女朋友,是重案六組的刑警,她破的案子、立的功,比你見過的文件都多,輪不到你置喙。”
蘇婉似乎被他的氣勢嚇住了,卻還嘴硬:“我不過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