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年不管多缺錢,他從沒動過里面的錢。
每月有人匿名往里打款的事,他也沒跟任何人提過——就像藏著個關于“家”的秘密,現在被她輕輕揭開了一角。
“行,聽領導的。”他沒說破,只是補充道,“我所有卡密碼都一樣。”
季潔把卡收好,忽然想起剛才的話,眉頭微蹙,“你剛才說退休了就把警號交回去?沒想過留著做個念想?”
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包側袋里的那張卡,“你不是說,警號是獨一無二的嗎?”
車子剛好駛過一個路口,紅燈亮起,楊震踩下剎車,轉頭認真地看著她。
路燈的光透過車窗落在他臉上,把他眼底的紋路照得很清。
“警號這東西,跟咱們身上的警服一樣。”他緩緩開口,聲音里帶著種歷經沉淀的通透,“穿在身上時,它是獨一無二的——代表著你是重案六組的季潔,代表著咱們肩上的責任,手里的槍,守護的那些人。
可等脫了這身衣服,它就該回到它該去的地方。”
季潔沒說話,靜靜地聽著。
“你想啊!”楊震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胸口,“當年老何退的時候,把警號擦得锃亮交回去,說‘給年輕人騰地方’。
那會兒我不懂,覺得那是他大半輩子的念想。
后來在審訊室跟一個老預審員聊天,他說‘警號不是勛章,是接力棒’。”
紅燈跳成綠燈,他松開剎車,車子緩緩前行。
“咱們穿警服的,這輩子就活個‘在崗’。
在崗一天,警號就亮一天,就得對得起老百姓喊的那聲‘警察同志’。
等退了,就該讓新的警號頂上來,讓更年輕的人接著守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望向車窗外掠過的街景,那里有巡邏警車的燈光在閃。
“留著它干嘛呢?掛在墻上當擺設?
還是跟人吹噓‘我當年多厲害’?
真正的念想,不在那串數字上,在咱們辦過的案子里,在救過的人心里,在……”
他轉頭看她,眼里帶著笑,“在你我心里。”
季潔忽然想起去年處理的那起老人走失案,最后在派出所見到老人時,他攥著民警的手反復說“謝謝0警官”——那是她的警號。
原來有些東西,早就刻在別人的記憶里,根本不用靠實物來證明。
“就像這長城。”楊震忽然指了指車窗外遠處的輪廓,那是城市邊緣的一段古城墻,“當年守關的兵卒早沒了,可長城還在,守護的意義還在。
咱們的警號也一樣,交回去,才能讓它接著‘活’在新的人身上,接著守著這片地方。”
車子拐進小區,停穩在樓下。
楊震熄了火,車廂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。
季潔忽然傾身過去,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了個吻,像印下一個無聲的承諾。
“楊震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千鈞力,“你說得對,曾經我還想,要是退休了,想保留警號,現在,我也不要了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