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剛拐進通往古北口鎮的山路,季潔就瞥見了后座那個半人高的帆布包,邊角磨得發白,是楊震用了多年的那款。
當年出長差時總背著,里面裝著換洗衣物,此刻鼓鼓囊囊的,拉鏈都快拉不上了。
“你這包比上次去邊境緝毒時還沉。”她側頭看他,指尖敲了敲包身,“裝了什么寶貝?”
楊震正打著方向盤繞開路邊的石子,聞笑了笑,“打開看看?”
季潔解開包帶,一股淡淡的棗香先飄了出來。
最上面是個印著警徽標志的保溫杯,她擰開一看,里面是溫乎乎的紅棗小米粥,稠得剛好;
下面壓著油紙包,裹著她愛吃的醬牛肉,切得方方正正;
還有袋洗干凈的圣女果,顆顆飽滿,裝在密封盒里;最底下竟是個小保溫箱,打開來,里面躺著兩盒酸奶,還帶著涼意。
楊震目視前方,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,“你胃不好,今天早上,又沒吃多少,我怕你餓,就準備了一些吃的。”
季潔捏著保溫杯的手微微發燙。
這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關懷,卻比任何情話都戳心。
她胃寒的毛病,組里很多人都知道,可只有楊震會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!
“就知道吃。”她嘴上嗔怪,眼底卻軟得像化了的糖,“等會兒到了古鎮,有你吃的。”
車子停在古鎮入口時,夕陽正把城樓的磚瓦染成金紅色。
楊震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,伸手替季潔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,“領導,請吧。”
青石板路被踩得發亮,兩旁的老房子掛著紅燈籠,風一吹,穗子輕輕晃。
季潔走得慢,楊震就故意放慢腳步,跟她并排晃悠。
“你看那墻。”季潔指著路邊一戶人家的磚雕,“比咱們局里檔案室的老柜子還年頭久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楊震湊近了看,“這雕花是‘五福臨門’,你看這蝙蝠的翅膀,雕得多活。”
他忽然低頭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,“等咱們以后有了院子,也弄這么一扇。”
季潔的臉“騰”地紅了,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下,“沒正經。”
腳下卻不自覺地往他身邊靠了靠。
走到望京街時,水舞秀剛開場。
音樂響起的瞬間,水柱隨著旋律起落,光影在水幕上投出古鎮的變遷,從烽火臺到如今的青石板路,看得人眼眶發燙。
“像不像咱們六組的檔案?”楊震忽然開口,“一頁頁翻過去,都是故事。”
季潔沒說話,只是悄悄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掌心帶著薄繭,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,卻暖得讓人安心。
水幕上閃過抗戰時期的畫面,他忽然想起爺爺的故事。
他守過古北口的烽火臺,臨終前還念叨著“家國平安”。
“去吃燒梨?”楊震晃了晃她的手,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攤,“你早上在家時,不就念叨這個?”
季潔愣了愣,才想起今早自己確實對著手機嘀咕了句“古北燒梨不錯”,沒想到被他聽了去。
攤主遞來兩只陶碗,燒梨在紅糖水里泡得透亮,還冒著熱氣。
季潔咬了一口,外皮帶著點焦香,內里的梨肉糯得化在嘴里,甜而不膩。
“確實好吃。”她眼睛亮晶晶的,像個得到糖的孩子。
楊震看著她吃得滿足,自己卻沒動,只拿著勺子慢慢攪著碗里的糖水,“慢點吃,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