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潔一把拍開楊震的手,力道不輕,“等回去你這胳膊怕是要跟兇器似的,得送去物證科消毒歸檔了!”
話雖狠,指尖掀起紗布邊角時卻放輕了力道——果然,傷口掙開了半寸,嫩肉翻卷著,混著血珠往外冒。
孫景峰在后座偷偷抬眼,看見楊震這副乖乖挨訓的模樣,差點把舌頭咬了。
這可是那個能在審訊室里跟嫌疑人耗三天三夜不眨眼的楊震?
剛才跟自己劍拔弩張、對自己步步緊逼的人!
這會兒全化成了繞指柔,連眉峰都軟乎乎的。
“嘶……疼,輕點!”楊震齜牙咧嘴地抽氣,卻沒掙開,“我錯了還不行?下次一定護著傷口……”
“還有下次?”季潔瞪他一眼,手卻沒停,從儲物格里翻出急救包,碘酒棉簽蘸得實實的,往傷口周圍擦時,楊震的胳膊猛地一顫。
她抬眼瞪過去,撞見他眼底藏不住的疼,動作又不自覺放輕了些,“知道疼就好,省得你總把自己當鐵打的。”
楊震看著她低頭專注的樣子,睫毛垂下來像把小扇子,遮住了眼底的情緒。
他忽然笑了,聲音帶著點痞氣,“疼才好呢,疼了才知道,你心疼我。”
“誰心疼你?”季潔手上猛地加了點力,看見楊震疼得直吸氣,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,“我是怕你這胳膊廢了,以后沒人給我做飯”
楊震用右胳膊肘支在副駕駛的玻璃上,指節叩了叩冰涼的車窗,聲音里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篤定,“放心,就算我只剩一只胳膊,也能把你喂得飽飽的。”
這話沒什么花哨,卻像碗剛出鍋的熱湯,熨帖得季潔心里一暖。
她瞥了眼后視鏡,正撞見孫景峰和老王交換眼神,那眼神里明晃晃寫著“震撼”。
孫景峰的額頭還紅著,剛才急剎車撞的那一下不輕,此刻卻顧不上揉,直勾勾盯著前排,像見了什么稀罕物。
“你給我老實點。”季潔收回目光,把紗布和碘伏塞進儲物格,“傷口再裂,今晚就去沙發上挺尸。”
孫景峰耳朵尖,聽見這話頓時來了精神。
他剛才拿季潔威脅楊震時,對方那眼神能凍死人,怎么換了季潔親口說,楊震就沒脾氣了?
他忍不住開口,語氣里帶著點試探,“楊局,您不是說……從不受人威脅嗎?季警官這……”
話沒說完,楊震就轉過頭,眼神里的慵懶瞬間收了,像突然出鞘的刀,直扎過來,“那能一樣?”
他往前探了探身,右手指關節在膝蓋上敲得“噠噠”響,節奏又快又急,帶著股不容置疑的氣勢,“你拿季潔說事,是實打實的威脅,是想戳我軟肋逼我妥協——這叫齷齪!”
“我跟季潔之間。”他的聲音陡然放低,卻帶著千鈞力,每個字都像砸在車廂地板上,“是情比金堅!
她讓我睡沙發,是怕我傷口發炎;
她兇我,是怕我下次還這么不要命!
這叫情趣,懂嗎?”
孫景峰被他這股氣勢壓得往后縮了縮,喉結滾了滾,想反駁卻張不開嘴。
“被她欺負,被她管著,我樂意!”楊震的聲音又拔高了些,眼里閃著亮得嚇人的光,“我楊震這輩子,在案發現場跟罪犯拼命過,在審訊室跟嫌疑人耗過,唯獨在她這兒認栽——怎么著?犯法?”
楊震猛地靠回椅背,瞥了孫景峰一眼,嘴角勾起抹嘲諷,“你這種為了自保能把同伙往火坑里推的人,懂什么叫‘心甘情愿’?”
最后一句話像巴掌,狠狠扇在孫景峰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