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組辦公室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,墻上的時鐘指向三點四十五分,秒針每跳動一下,都像敲在孫景峰緊繃的神經上。
楊震從轉椅上站起身,吊在胸前的胳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,沒受傷的右手拍了拍孫景峰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:“孫局,同事一場,話我撂在這兒了,機會給過你,你要珍惜。”
孫景峰的頭垂得更低,額前的頭發遮住了眼睛,像只斗敗的公雞。
“楊局……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喉結滾了半天,也沒吐出句整話,只有指節攥得發白,在褲子上蹭出細碎的聲響。
就在這時,楊震的手機在褲兜里震動起來,“嗡嗡”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。
他伸手掏出手機,屏幕上跳躍著“陶非”的名字,他隨手將手機放在季潔的工位上。
那上面還擺著她常用的搪瓷杯,楊震用右手劃開接聽鍵,指尖在屏幕上一點,開了免提。
“陶非,情況怎么樣?”楊震的聲音里帶著點刻意的漫不經心,目光卻瞟著孫景峰瞬間繃緊的后背。
電話那頭傳來陶非略帶沙啞的聲音,透著股完成任務的利落,“楊局放心,不辱使命,該抓的全抓了,一個沒跑。”
背景里隱約能聽見警笛的余響,還有李少成標志性的大嗓門在吼著,“把人看好了”。
楊震像是隨口一問,眼角的余光卻死死鎖著孫景峰,“哦?那咱們的時副市長,也請回來了?”
“時副市長”四個字剛落地,孫景峰的耳朵“唰”地豎了起來,頭微微偏著,連呼吸都放輕了,生怕漏聽一個字。
他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褲兜,那里藏著個磨得發亮的u盤,是他猶豫了無數次沒敢交出去的東西。
陶非在那頭笑了笑,聲音里帶著點調侃,“那必須的,用掃黃的名義請回來的,現在正關著呢,鄭支親自在審。
那老小子剛開始還端著架子,看見其他人都被抓就蔫了——楊局,你要不要過來看看?”
楊震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痞笑,抬眼看向孫景峰瞬間煞白的臉:“好啊,正好把后勤的王主任,還有咱們分局的孫局,一起帶過去湊個熱鬧。”
“成,我在這兒等您。”陶非掛了電話,聽筒里只剩忙音。
孫景峰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,襯衫黏糊糊地貼在身上。
他終于反應過來,楊震開免提根本就是故意的——敲山震虎,這是明晃晃的殺雞儆猴!
“現在還覺得,你有機會贏?”楊震彎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,動作從容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。
孫景峰的嘴唇哆嗦著。
他想不通,時副市長那種級別的人物,怎么會說抓就被抓了?
難道楊震他們真的布了一張天羅地網?他猶豫了片刻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從褲兜里掏出個小小的u盤,金屬外殼上還沾著點汗漬,邊緣被手指摩挲得發亮。
他把u盤往楊震手里一塞,聲音低得像蚊子哼,“這是……時副市長跟工程隊勾結的錄音,還有轉賬記錄……我偷偷錄的。”
楊震捏著那枚冰涼的u盤,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磨損痕跡,點了點頭,“算你戴罪立功。
走吧。”
孫景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耷拉著腦袋跟在楊震身后。
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的瞬間,季潔的身影就撞進了楊震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