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組辦公室里,空氣里還飄著咖啡的味道。
楊震正靠在季潔的工位邊,后腦勺抵著文件柜,雙臂交疊在胸前,眉頭微蹙,像是在閉目養神,又像是在琢磨案子。
季潔坐在對面整理筆錄,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,是這屋里唯一的動靜。
“楊局!”
小王喘著氣推開門,手里的紙頁在風中抖得厲害。
楊震睜開眼,眸子里沒有絲毫惺忪,只有瞬間凝聚的銳利,“說。”
“我們今天監測到沈萬山的手機有異常信號,順著查下去……”
小王把紙頁遞過去,聲音都帶著顫,“發現給沈萬山發匿名信息的號碼,今天下午五點多,跟孫景峰通過話!
時長一分零三秒,加密線路,解不開內容,但這兩個號碼絕對有關聯!”
楊震接過紙頁,目光落在那串刺眼的時間戳上——正好是孫景峰離開六組之后。
他的指尖在“孫景峰”三個字上輕輕點了點,指腹的薄繭蹭過紙面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“定位到匿名號碼了嗎?”
季潔放下筆,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凝重。
“對方反偵察能力太強了,信號源一直在跳,境外服務器中轉,我們鎖不住。”
小王懊惱地抓了抓頭發,“但能肯定,這號碼不簡單,能讓孫局這種級別親自聯系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,但誰都明白——能指使動副局長的人,級別恐怕遠在他們之上。
楊震把紙頁放在桌上,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,節奏緩慢卻帶著股沉甸甸的壓力。
孫景峰跟他平級,能讓公安局的副局長跑腿打探消息,背后的人至少是正處級,甚至……
可能觸及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層面。
“楊局……”
小王看著他緊繃的側臉,想說點什么,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“知道了,你回去盯著,一有新動靜立刻報。”
楊震揮了揮手,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小王走后,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。
窗外的夜色更濃了,路燈的光暈透過百葉窗,在楊震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。
“你在擔心什么?”季潔忽然開口,目光落在他緊蹙的眉頭上。
楊震抬眼看向她,燈光在她眼底碎成點點星光。
他想起剛才一閃而過的念頭——就算查清楚了,以他和張局的權限,真能把人拉下馬嗎?
刑偵這條線,再硬的骨頭,他都啃過。
可面對盤根錯節的權力網,有時候鋒利的刀,也會被纏住刀刃。
“沒什么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卻沒笑出來,“就是覺得,這潭水比想象中深。”
季潔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她的指尖帶著常年握筆的溫度,透過警服的布料傳過來,像一道微弱卻堅定的光。
“你忘了老鄭常說的?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“咱們當刑警的,管不了水有多深,只管用手里的網,能撈上來多少算多少。
撈上來一條,就少一條禍害人的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