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造孽啊……”
孫景峰對著河面喃喃自語,水面倒映出他蒼惶的臉。
他當了一輩子警察,臨了卻栽在了錢眼里,現在連回頭的路都沒有了。
半包煙抽完,天色徹底暗了下來。
孫景峰踩滅最后一個煙蒂,用腳碾了碾,像是要把那些不堪的心思都碾進泥里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發動車子時,手不抖了,只是心里那點慌,像河里的水草,死死纏上了船錨。
他知道,從收第一筆錢開始,他就已經不是警察了,只是條被楚硯牽著的狗。
車往分局的方向開,路燈的光在車窗上劃過,明明滅滅。
孫景峰盯著前方的路,忽然覺得,這條道好像沒有盡頭,而盡頭等著他的,多半是萬丈深淵。
楚硯捏著手機的指節泛白,屏幕暗下去的瞬間,映出他眼底翻涌的焦躁。
會議廳的燈透過雕花木門的縫隙漏出幾道碎光,落在他锃亮的皮鞋尖上,而他后腳跟在地毯上碾出的淺痕,像道被反復撕扯的傷口。
門內的交談聲裹著笑意漫出來,那些笑聲,此刻聽來格外刺耳,襯得他胸腔里的心跳聲像擂鼓。
終于,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侍者推開,高立偉走出來。
他正側耳聽身邊的人說著什么,眼角的皺紋擠成幾道溝壑,笑意浮在臉上,卻沒抵達眼底。
那是他混跡官場多年練出的標準表情,溫和里藏著不容置喙的威壓。
楚硯幾乎是立刻迎上去,聲音壓得比地毯的絨毛還低,“高局,得跟您說件急事。”
高立偉的目光掃過來,像探照燈似的在他臉上停了兩秒。
他太熟悉楚硯,這人是他一手提拔的,向來比石頭還沉得住氣,此刻額角那層薄汗,已經說明了事情的分量。
他對身邊的人揮了揮手,語氣閑適,“失陪,今天就到這吧!”
其他人也紛紛附和,“高局,您忙!”
夜風卷著深秋的涼意撲在臉上,高立偉坐進后座時,順手扯了扯領帶,絲綢摩擦的輕響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晰。
“什么事能讓你急成這樣?”
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,指尖卻在真皮座椅上輕輕叩著,那是他不耐煩時的小動作。
楚硯發動車子,引擎的低鳴像頭蟄伏的獸。
后視鏡里,高立偉的側臉陷在陰影里,只有鼻尖偶爾被路燈照亮,“沈萬山被六組扣了。”
他盡量讓語氣平穩,可握著方向盤的手還是緊了緊,指節抵在真皮套上,壓出幾個白印。
“六組?”
高立偉的眼皮都沒抬,指節叩擊的節奏沒變,“讓孫景峰去打個招呼,市局那邊我熟,一句話的事。”
在他看來,沈萬山這種角色,就像棋盤上的卒子,丟了雖可惜,卻也不至于亂了陣腳。
楚硯喉結滾了滾,車剛轉過街角,迎面的路燈把他的臉照得發白,“這次帶隊的是楊震。”
“楊震?”
高立偉終于睜開眼,眸子里的慵懶瞬間褪得一干二凈,像淬了冰的刀,“那個從法制處剛升上來的副局長?”
“是。”
楚硯的聲音沉得像浸了水,“我已經聯系過孫景峰,他剛從六組回來,說楊震是塊鐵板。
當年丁箭那案子您還記得嗎?就他親手處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