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們,才剛剛觸到底下最骯臟的淤泥。
審訊室的白熾燈冷得像冰,楊震垂著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沈耀東的話像根細針,扎得心里密密麻麻地疼。
這些人,趙鐵軍、沈耀東……哪一個沒在表彰大會上領過獎?
趙鐵軍胳膊上那道貫穿傷,是當年為了護人質被砍的,縫了十七針;
沈耀東曾經抱著炸藥包從火場里拖出過老人,媒體追著拍了半個月。
可現在呢?
他們成了黑勢力的保護傘,曾經的勛章還在檔案袋里閃著光,人卻早已經歪了方向。
“除了趙鐵軍之外,你知道的還有誰?”
楊震的聲音很沉,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,每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澀味。
他抬眼時,目光掃過沈耀東,那眼神里有失望,有痛惜,更多的是一股不肯罷休的執拗。
哪怕要把這潭水徹底攪渾,他也得把藏在底下的淤泥全翻出來。
鄭一民在旁邊皺緊了眉,手里的鋼筆在筆錄本上頓了頓。
他原以為趙鐵軍已經是這案子的頂了,畢竟副支隊長的級別,足夠在系統里掀起風浪。
可楊震這問法,顯然是覺得背后還有更深的根。
他瞥了眼沈耀東,見對方嘴唇發白,手指攥著衣角打顫,心里便有了數。
這小子怕是真知道,但趙鐵軍背后的人,會是什么級別的。
沈耀東像是被這話戳中了痛處,喉結滾了滾,聲音帶著點自嘲的沙啞,“我就是個跑腿的。
趙副zhina樣的人物,怎么會讓我知道他背后的人?”
他抬頭看了眼楊震,眼里的光早就滅了,只剩灰撲撲的疲憊,“但我能肯定有這么個人。
上次見他跟沈萬山在會所包間里說話,他對著電話點頭哈腰的樣子,我這輩子都沒見過。
掛了電話還跟沈萬山,說‘上面那位最近心情不好,得多打點’……”
楊震的指節捏得發白,沈萬山這名字像塊冰扔進滾油里,瞬間炸開了,果然趙鐵軍背后還有人!
“行了。”
鄭一民看出楊震眼底的翻涌,把一份打印好的筆錄推到沈耀東面前,鋼筆在紙頁上敲了敲,“看看吧,沒問題就簽字按手印。
你干了這么多年刑警,流程不用我教。”
沈耀東沒看內容,抓起筆就往紙上劃名字。
筆尖太用力,把紙戳出個小窟窿,“沈耀東”三個字歪歪扭扭的,跟他以前在立功獎狀上簽下的遒勁字體判若兩人。
按手印時,他盯著指尖那團紅泥看了幾秒,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,笑聲里全是碎玻璃似的碴子,“當年抓人按手印時,總覺得這紅泥很耀眼,沒想到今兒輪到自己了……”
鄭一民沒接話,只是把筆錄收進文件夾時,動作頓了頓。
鄭一民收起筆錄,和楊震起身準備離開。
剛走到門口,身后突然傳來沈耀東的聲音,帶著點顫抖的哀求,“楊局……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?”
楊震的腳步釘在原地,后背挺得像塊鋼板。
他沒回頭。
審訊室的白熾燈照在他的背影上,拉出一道冷硬的影子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