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耀東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他的眼神躲閃著,不敢看楊震,也不敢看監控,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,順著鬢角往下淌,浸濕了衣領。
那副恐懼到極致的模樣,已經說明了一切——那些人的級別,可能遠超他們的想象。
“楊局……求你,別再逼我了……”
沈耀東搖著頭,聲音里帶著哀求,甚至帶著點絕望,“再說下去……再說下去就……天塌了……”
“荒唐,是我在逼你嗎?”
楊震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搪瓷杯被震得跳了起來,“哐當”一聲落在地上,茶水濺了一地。
他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沈耀東,眼底翻涌著怒火,“你曾經是刑警!刀山火海闖過,槍林彈雨見過!
你比誰都清楚,咱們內部出了蛀蟲,會有多少戰友白白犧牲!”
“去年東郊倉庫的抓捕行動,為什么嫌疑人提前得到消息跑了?
害得小錢腿被打斷!
前年zousi案,為什么我們的布控路線會泄露?
讓三個臥底差點沒命!”
楊震指著沈耀東的胸口,聲音因為憤怒而發顫,“我們不怕跟犯罪分子真刀真槍地干,不怕流血犧牲。
可我們怕什么?怕背后有人捅刀子!
怕自己人給敵人遞情報!”
楊震深吸一口氣,語氣重得像砸在地上的石頭,“你想爭取寬大處理,想給妞妞積點德,就得把知道的全說出來!
藏著掖著,不僅救不了你自己,還會害更多人!
到時候,別說寬大,你連在妞妞面前跪著的資格都沒有!”
攻心之如重錘,狠狠砸在沈耀東的心上。
他閉上眼睛,像是做了最后的決斷,牙關咬得咯咯作響,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箱,“是……是支隊長……”
鄭一民手里的筆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抬頭,眼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,幾乎是吼出來的,“你胡說八道什么!
我什么時候跟沈萬山有牽扯了?
沈耀東,你別為了脫罪就胡亂攀咬!”
沈耀東連忙搖頭,臉上滿是急切,甚至想從椅子上站起來,可被束縛著,“不是您,鄭支!
我說的是……是趙鐵軍!趙副支!”
“趙鐵軍?”
鄭一民倒吸一口涼氣,整個人僵在原地,像被釘在了椅子上。
趙鐵軍是分管刑偵的副支隊長,平日里總是板著臉,開大會時把“廉潔奉公”“執法為民”掛在嘴邊,上個月還在全局表彰大會上批評過“隊伍里的歪風邪氣”。
怎么會是他?
審訊室里瞬間陷入死寂,只有墻上的掛鐘在“滴答滴答”地走著,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,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楊震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,他緩緩轉過身,目光透過鐵窗望向外面的天空,云層厚重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這潭水,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。
而他們,才剛剛觸到底下最骯臟的淤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