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有些刺眼,把沈耀東那張寫滿愧疚的臉照得毫無遮掩。
他坐在冰冷的鐵椅上,雙手交握放在膝間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每回答一個問題,喉結都會艱難地滾動一下,像是有塊石頭堵在嗓子眼。
鄭一民手里的筆錄本已經被捏得邊緣發皺。
他盯著沈耀東,聲音里壓抑著翻涌的怒火,“所以重案組三次行動失敗,小李胳膊被打斷,老周犧牲……全都是因為你通風報信?”
他猛地合上本子,“啪”的一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,“我們蹲了三個月的點,就等收網那天,結果對方跟長了眼睛似的,人去樓空!
老周為了掩護大家撤退,被對方的車撞得……連全尸都沒留下!
他女兒才三歲,現在見了穿警服的就哭,你讓我怎么跟孩子解釋?!”
沈耀東的頭垂得更低,幾乎要抵到胸口,聲音悶得像從地底鉆出來,帶著濃重的鼻音,“對不起……鄭支……”
“對不起就完了?”
楊震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搪瓷杯被震得跳起來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
他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盯著沈耀東,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,“你對不起的不是我們!
是躺在烈士陵園里的老周!
是小李空蕩蕩的袖子!是那些捧著骨灰盒哭到暈厥的家屬!”
他指著沈耀東胸前的警號,“你還記得這號碼背后的意義嗎?
你曾經在表彰大會上說,‘刑警的徽章比命金貴’,現在呢?為了錢,你把同事的命、把這身警服的分量,全折給了沈萬山!”
沈耀東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,眼淚終于忍不住砸在膝蓋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卻被楊震的話堵在喉嚨里。
楊震深吸一口氣,努力壓下翻涌的情緒,聲音沉得像塊鐵,“在重案組內,除了你之外,還有其他人是沈萬山的眼線嗎?”
沈耀東的眼神猛地閃爍了一下,手指下意識地絞在一起,嘴唇翕動著,卻沒發出聲音。
“怎么?”
鄭一民見狀,火氣更盛,再次拍響桌子,桌上的筆筒都被震倒了,“剛才還說要坦白交代,現在又想藏著掖著?
沈耀東,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嗎?
多交代一個,就少一個同志掉坑里!”
沈耀東的臉漲得通紅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他看著鄭一民和楊震銳利的目光,喉結滾動了好幾下,像是有什么東西卡在那里。
楊震忽然冷笑一聲,語氣里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,“別想說謊。
別忘了,咱們都是同行,都是刑警。
你眼里那點猶豫,我和老鄭看得一清二楚。
你以為你不說,我們就查不出來?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,“重案組里不止你一個眼線。
要我給你提個醒嗎?三組的小趙。”
“嗡”的一聲,沈耀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猛地靠在椅背上,眼神渙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