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”的一聲,沈耀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猛地靠在椅背上,眼神渙散。
他張了張嘴,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,“原來……楊局你什么都知道了。”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只剩下破罐破摔的頹敗,“是,三組的小趙是我發展的下線。”
“你混蛋!”
鄭一民再也忍不住,一把將筆摔在地上,筆桿在光滑的水泥地上滾出老遠,“他才多大?
剛滿二十三歲!剛領了轉正證書,曾經跟我炫耀他警號多順!你就這么毀了他的一生?!”
沈耀東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笑聲里裹著淚,聽得人心里發寒,“呵……鄭支,我們是刑警,可我們也是人啊……”
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,淚水混著絕望,“誰沒個軟肋?我女兒在icu躺了三個月,每天睜眼就是催款單。
沈萬山說只要幫一次,就給十萬,立等可取……
小趙他媽得了脊髓性肌萎縮,需使用靶向藥物(諾西那生鈉),單次注射費用高達70萬元,且需長期用藥;
若需使用更先進的基因治療藥物,單次費用可達百萬級。
他一年的工資連零頭都不夠……我們有選擇嗎?”
審訊室里瞬間陷入死寂,只有沈耀東壓抑的嗚咽聲,像鈍刀子割在人心上。
楊震和鄭一民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沉重。
他們見過太多這樣的掙扎,卻依舊為這份沉淪感到刺骨的痛。
鄭一民猛地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,指骨幾乎要頂破皮膚。
他盯著沈耀東,眼底的紅血絲像燃盡的火星,帶著灼人的溫度,“軟肋?誰沒有軟肋?
老周的軟肋是他三歲的女兒,每次出任務前都要給孩子錄段語音,說‘爸爸去抓壞蛋了,很快回來給你講睡前故事’;
小李的軟肋是他癱瘓在床的母親,每個月工資一分不少全寄回家,自己啃著最便宜的盒飯。
可他們什么時候拿過不該拿的錢?什么時候動過歪心思?”
他俯身向前,雙手按在審訊桌上,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,“我們穿這身警服,不就是為了護住這些軟肋嗎?
為了讓icu里的孩子能有明天,為了讓透析室的母親能看到太陽,才拼著命跟黑惡勢力死磕!
可你呢?你把最該守護的東西,當成了跟犯罪分子交易的籌碼!”
楊震站在一旁,沒說話,只是默默地從抽屜里拿出一枚褪色的警徽。
那是老周犧牲時戴在胸前的,邊緣還沾著暗紅的痕跡。
他把警徽輕輕放在桌上,推到沈耀東面前,“你摸摸這枚徽章,還能感覺到老周的體溫嗎?
他沖上去的時候,根本沒想過自己能不能活,只想著讓兄弟們安全撤離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像重錘砸在人心上,“我們當刑警的,哪個人不是在刀尖上走?
誰不是把家人的照片藏在錢包最里層?可再難,也得守住心里那點光啊。
那光是‘對得起這身衣服’,是‘不能讓戰友背后挨刀子’,是就算拼了命,也得讓老百姓覺得‘有警察在,就踏實’。
你倒好,親手把那點光掐滅了,還拉著個剛入行的孩子一起往黑里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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