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曉輕笑了一聲,那笑聲里裹著太多的疲憊和自嘲,“哥,咱們等了多少年了?
從爸媽生病急需用錢,我去借裸貸,被沈萬山逼著簽下那份不平等協議開始,咱們就成了他的棋子。
你替他管著那些見不得光的賬,我被他逼著應酬、傳遞消息……
這樣的日子,你還沒過夠嗎?”
林強的喉嚨像被堵住了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妹妹的話像針,刺破了他一直強撐的“還有機會”的幻想。
這些年,他們像活在陰溝里,看著沈萬山用他們兄妹的“干凈”做掩護,賺著沾滿血淚的錢,而他們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。
沈萬山手里握著他們父母的命,握著他們兄妹的把柄,稍有不從,就是滅頂之災。
“如果能成功,咱們就能脫離苦海,堂堂正正地活著。”
林曉的聲音軟了些,帶著點憧憬,又帶著點悲壯,“就算不能成功……我也認了,總比一輩子做個提線木偶強,死而無憾。”
她頓了頓,報出一個地址,“u盤我藏在南山咖啡館,吧臺第三排靠窗的座位底下,用黑色塑料袋包著,里面塞了塊磁鐵,能吸在鐵架上。”
林強的心跳得像擂鼓,隱隱的不安攥緊了他的心臟,“曉曉,別做傻事。
相信我,再忍忍,咱們很快就能等來光明……”
“光明?”
林曉又笑了,這次的笑聲里帶著濃濃的苦澀,“哥,咱們做了多少違背良心的事?幫沈萬山逼死過借裸貸的人,掩蓋過他手下打傷討薪工人的真相……
就算是身不由己,錯了就是錯了。
咱們早就回不了頭了,哪還有臉見光?”
她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點哽咽,“如果……如果能重來,我寧愿當初沒離開村子。
咱們守著爸媽那幾畝地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在他們跟前盡孝,該有多好。
可惜啊,人生沒有如果,也回不到過去。”
“哥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語氣忽然變得平靜,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,你一定要好好照顧爸媽,別告訴他們真相,就說……
就說我去外地發展了,讓他們別惦記。”
林強心里有些不安,“曉曉!你……”
“別多聊了,掛了。”
林曉沒給他再說下去的機會,聽筒里傳來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通話被切斷了。
林強握著手機,呆立在原地,屏幕還亮著,上面是林曉的號碼。
他緩過神來,手指顫抖著找到小趙的短信,長按,刪除。
動作一氣呵成,仿佛剛才的猶豫從未存在過。
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,將手機放進抽屜鎖好,然后打開電腦,調出了萬山集團近幾年的財務報表。
那些表面光鮮、內里卻布滿窟窿的數字,此刻在他眼里變得格外清晰。
窗外的光線又暗了幾分,像是預示著一場風暴的來臨。
林強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,腦海里閃過妹妹小時候的樣子——扎著羊角辮,跟在他身后喊“哥”,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星。
他睜開眼時,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靜的決絕。
等著吧,六組的人,很快就會來的!
這一次,他們兄妹,不想再做任人擺布的棋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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