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局的喉嚨像被堵住了,千萬語涌到嘴邊,卻只化作一陣沉默。
辦公室里靜得可怕,只有聽筒里傳來的模糊人聲,襯得他的失語格外突兀。
“老張?你說話啊。”
秀蘭的聲音里多了點著急,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你那邊怎么這么靜?”
他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,指節泛白,終于擠出幾個字,“沒……沒事。
就是……有點想小遠了。”
這話一出,連他自己都覺得別扭。
他從來不是會說軟話的人,秀蘭更是了解他。
果然,聽筒里傳來輕輕的笑聲,帶著點無奈,“你這老東西,是不是忙糊涂了?
小遠現在在幼兒園呢,下午四點才放學。
你要是累了就歇會兒,別硬撐著。”
張局閉了閉眼,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,可尾音還是忍不住發顫,“我知道……秀蘭,今天……你早點去接他,別在外面逗留,接了就趕緊回家。
門窗都鎖好,別給不認識的人開門。”
他語速太快,像在交代什么后事,連自己都聽出了不對勁。
聽筒那頭的嘈雜聲突然停了,秀蘭的聲音也沉了下來,卻依舊穩當,“老張,你跟我說實話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張局的胸口像被巨石壓住,喘不過氣。
他能想象出秀蘭此刻的樣子——肯定是停下了腳步,手里還拎著給小遠買的草莓,眼神里帶著擔憂,卻絕不會慌亂。
這么多年,她總是這樣,不管天塌下來,先穩穩地接住他。
“……沒什么大事。”
他艱難地開口,聲音沙啞,“就是……案子上有點麻煩,可能……得罪了些人。”
他沒敢說威脅信,沒敢說小遠可能有危險,可這半句話,已經足夠秀蘭明白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長到張局以為信號斷了。
然后,他聽見秀蘭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里沒有指責,沒有埋怨,只有一種沉淀了幾十年的平靜,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里忽然帶上了點笑意,像在哄他,“你忘了?
當年你抓假藥販子,人家半夜砸咱們家門,是誰拿著搟面杖守在門口的?
我這老婆子,別的本事沒有,護著孩子還是能行的。”
張局的眼眶猛地一熱,趕緊別過頭,看著墻上的警徽。
那枚徽章被陽光照著,亮得刺眼。
“你放心辦案,家里有我。”
秀蘭的聲音像溫水,慢慢熨帖著他緊繃的神經,“小遠我會看好,準時接,鎖好門,一步不往外多走。
你在局里也當心,別硬碰硬,你這把年紀了,經不起折騰。”
“秀蘭……”
他想說點什么,感謝,愧疚,或者抱歉,卻發現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“行了,我得去菜市場買點排骨,晚上給你燉著,你回來喝碗熱湯。”
秀蘭輕快地說著,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,“別想太多,你是警察,該干啥干啥。
天塌不了,塌了還有我給你頂著呢。”
張局握著手機,指腹被汗水浸濕。
他知道,秀蘭這是在給他寬心。
她比誰都清楚,這“麻煩”絕不是小麻煩。
可她半句沒問,半句沒怨,只把所有擔憂都壓在心里,給了他最堅實的后盾。
“好……”
他聲音哽咽,“我……我晚點回去。”
秀蘭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,“不急,忙完再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