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蘭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,“不急,忙完再說。”
電話掛了,聽筒里傳來忙音,一聲聲敲在心上。
張局緩緩放下手機,手指還在微微顫抖,可心里那股慌亂,卻奇異地平息了許多。
他靠在椅背上,望著天花板。
剛才楊震那股子“季潔是底線”的執拗,此刻忽然有了沉甸甸的分量。
誰不是呢?誰沒有軟肋?可正因為有要守護的人,才更不能退。
他想起剛進警隊時,老局長說的話:“穿上這身衣服,就別想當普通人。
你的家人,會為你驕傲,也會為你擔驚受怕。
這是責任,也是代價。”
以前他總覺得,責任在前,代價算什么。
可現在,看著那封威脅信,他第一次有了疲憊感。
還有兩年,他就可以申請退休了,到時候帶著秀蘭去南方,看看孫子上學,跳跳廣場舞,多好……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他掐滅了。
他拿起那封威脅信,指尖劃過“孫子”兩個字,眼神漸漸變得銳利。
不能退。
他退了,楊震他們怎么辦?
那些還沒被揪出來的黑惡勢力怎么辦?那些像小遠一樣的孩子,誰來護他們周全?
他這輩子,沒向誰低過頭,現在更不能向這些雜碎低頭。
只是……升遷的事,怕是要擱一擱了。
他這把老骨頭,拼不動了,但楊震年輕,有沖勁,有擔當,得把路給他鋪得再平些。
讓他們這些年輕人,能少些顧慮,多些底氣,把這黑暗,一點點劈開。
想通了這些,張局心里豁然開朗。
他站起身,打開窗戶,讓帶著塵土味的風灌進來,吹散滿室煙味。
陽光落在他身上,帶著點暖意。
他拿起內線電話,撥通了楊震的分機。
內線電話的鈴聲在楊震辦公室里突兀地響起時,他剛把案件的卷宗歸攏好。
看了眼來電顯示上的號碼,他眉頭微挑——剛從張局辦公室出來不到十分鐘,怎么又找他?
“張局。”
楊震按下接聽鍵,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。
“你剛才從我辦公室出去,落了東西,過來取一下。”
張局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帶著點刻意的平淡,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楊震的手指頓了頓。
他記性向來好,剛才什么都沒落下。
落了東西?這分明是借口。
他心里瞬間繃緊,面上卻不動聲色,“好,我馬上回去。”
掛了電話,楊震起身時,順手抓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走廊里的光線有些暗,他的腳步放得穩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每一步都像踩在緊繃的弦上。
到了張局辦公室門口,他抬手叩門,指節叩擊木門的聲音比剛才更輕,帶著種心照不宣的謹慎。
“進來。”
推門而入,煙味依舊濃重。
張局正站在辦公桌后,手里捏著那封威脅信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見他進來,張局只是朝他遞了個眼色,示意他把門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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