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軍們面面相覷。
“大人,不對勁。”校尉皺眉,“剛才鏡子里明明只有她一個人,怎么現在……”
趙全臉色一沉,再看銅鏡,卻發現鏡中景象變了――云璃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霧,霧中隱約有九條尾巴在擺動。
“糟了!”他猛地醒悟,“是幻術!她在騙我們!”
可已經晚了。
禁軍剛沖進院子,腳下一軟,地面突然塌陷,一個個掉進深坑。坑底鋪滿了滑膩的油膏,摔下去的人爬都爬不上來。有人想用刀撐地,結果刀刃剛碰油,立刻“嗤”地一聲融化。
“有埋伏!”有人喊。
可喊聲未落,頭頂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。
“嘻嘻,小老鼠們,歡迎光臨~”
眾人抬頭,只見屋頂上坐著個穿茜色長裙的女子,發間簪著玉簪,眼尾泛金,正笑嘻嘻地看著他們。
“你們大半夜不睡覺,跑我這兒來挖坑?也不問問這地是我買的還是你們租的?”
“她是銀霜!”有人喊。
“閉嘴!”趙全怒吼,“那是幻象!真身不在那兒!”
可話音未落,那“云璃”抬起手,輕輕一揮。
剎那間,整座醉月樓開始扭曲、旋轉,墻壁像紙糊的一樣翻卷起來,門窗錯位,樓梯倒懸。禁軍們只覺得天旋地轉,有人當場吐了出來,有人抱著頭蹲在地上直叫娘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么妖法!”校尉趴在地上,臉色發白。
“不是妖法。”另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,“是你們太蠢。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真正的云璃從側門緩步走出,手里還拎著壺茶,像是剛泡好要喝。
“我在這兒呢。”她笑了笑,“你們剛才追的,是我讓小六變的。”
小六從樹后探出頭,沖他們做了個鬼臉,然后“啪”地變成一只灰毛小狐貍,尾巴一甩,蹦q著跑了。
趙全氣得渾身發抖,舉起銅鏡就要念咒。
云璃卻搶先一步,指尖輕點唇瓣,低聲念了一句口訣。
“嗡――”
一聲輕響,銅鏡突然炸裂,碎片四濺。趙全慘叫一聲,捂著眼睛后退幾步,血從指縫里流出來。
“你……你竟敢毀我法器!”他嘶吼。
“我不僅敢毀。”云璃走近一步,眼神冷了下來,“我還敢讓你知道,什么叫‘以牙還牙’。”
她抬起手,五指張開,一道金光在掌心凝聚。
趙全嚇得轉身就跑,可剛邁出一步,腳下突然伸出無數藤蔓,纏住他的腳踝,把他整個人倒吊了起來。
“放開我!我是司禮監掌印!你敢動我,就是謀反!”他尖叫。
“謀反?”云璃歪頭一笑,“我一個青樓花魁,談什么謀反?我今天就是替街坊鄰里,教訓個半夜擾民的瘋老頭。”
她說完,沖旁邊一揮手:“請客人們出來看戲啦!今夜免費觀演,節目名稱――《太監夜襲反被吊》!”
頓時,四周窗戶打開,醉月樓的姑娘們探出頭來,有的嗑瓜子,有的拍手笑,還有人往趙全身上扔爛菜葉子。
“哎喲,這老頭屁股朝天還挺滑稽!”
“快看快看,他扇子掉了!”
趙全羞憤欲絕,破口大罵:“云璃!你給我等著!皇后不會放過你!燕明軒也不會放過你!你們都得死!”
云璃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輕輕拍了拍他的臉:“趙公公,你這話我都聽膩了。不如我教你句新詞兒――‘下次再來,記得帶傘’。”
“為什么?”
“因為啊――”她笑著站起身,抬手一揮,“下雨啦。”
霎時間,天空烏云密布,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下來,正好澆在趙全臉上。他掙扎著想躲,卻被藤蔓牢牢捆著,只能任由雨水灌進嘴里。
云璃撐起一把油紙傘,慢悠悠往外走。
小六變回人形,趕緊跟上:“姐姐,咱們就這么放他走?”
“不放他走,難道留他過年?”云璃哼了一聲,“他得活著回去報信,讓那些躲在暗處的狗都知道――惹我云璃,就得做好被掛在樹上淋雨的準備。”
“可……萬一他們改天派更多人來呢?”
“那就再掛一批。”她頭也不回,“反正我這兒樹多,繩子也夠。”
小六嘿嘿笑起來,忽然想起什么:“對了姐姐,那塊銅牌你咋處理了?”
云璃從袖中掏出那塊黑乎乎的銅牌,看了一眼,隨手往路邊水溝里一扔。
“臟東西,不配碰我的手。”
銅牌“撲通”一聲沉入污水,轉眼就被泥漿蓋住。
遠處,皇宮方向隱隱傳來更鼓聲。
三更了。
云璃抬頭看了看天,雨還在下,可月亮已經從云縫里鉆了出來,灑下一道清光,正好落在她肩頭。
她伸手接了滴雨水,放在舌尖嘗了嘗。
“嘖,”她皺眉,“這雨怎么有點咸?”
小六愣住:“咸?雨還能咸?”
“不是雨咸。”云璃瞇起眼,望向遠方,“是有人在哭。”
“誰啊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收起傘,往前走去,“但我知道――這場雨,才剛剛開始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