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璃咬了一口,甜香在嘴里化開。她一邊嚼一邊含糊地說:“你還真貼心。”
“少拍馬屁。”長老哼了一聲,“吃完趕緊繼續調息。等你能站穩了,咱們還得商量下一步。”
“下一步?”云璃咽下餅,“你是說去查江底的妖棺?”
“不然呢?”長老看著她,“你以為這事能躲過去?那棺材一旦打開,首當其沖的就是你。你是九尾狐族最后的血脈,那噬心蠱母最想吞噬的就是你這種純種妖靈。”
云璃皺眉:“所以他們是沖我來的?”
“不止是你。”長老說,“還有燕無咎。蠱母能控人心智,若是被他們用來對付皇帝,整個大秦都要變天。你救得了這一時,救不了一世。”
云璃沉默了。
她低頭看著手里的餅,忽然覺得不那么甜了。
“那我們該怎么辦?”她問。
“先讓你fully恢復。”長老說,“然后去找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么東西?”
“鎮妖塔的鑰匙。”長老緩緩道,“只有拿到鑰匙,才能重新加固江底封印。否則,靠你現在這副身子,連靠近那棺材三丈都會被吸干精氣。”
云璃眼睛一亮:“你知道鑰匙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長老搖頭,“但我知道誰能找到它――南疆圣女。”
“她?”云璃愣了一下,“可她不是慕容昭的人嗎?”
“曾經是。”長老說,“但現在不一定了。人心會變,尤其是被救過的人。你破了她的情蠱,她對你已有感激。若能說服她,或許能借她手中的‘尋蹤蠱’定位鑰匙。”
云璃若有所思:“可她肯幫忙嗎?”
“你得讓她相信,這件事不只是為了朝廷,更是為了天下蒼生。”長老說,“她既為圣女,心中自有善念。你要做的,不是命令她,而是喚醒她。”
云璃點點頭,忽然笑了:“你還真會講大道理。”
“廢話。”長老白她一眼,“我活了兩百年,講的道理比你吃的飯還多。”
正說著,遠處傳來一陣o@聲。兩人同時轉頭,只見蘆葦叢微微晃動,接著鉆出一個灰頭土臉的身影――正是小六。
“姐姐!長老!”小六一路小跑過來,喘得像拉風箱,“你們可算在這兒!我找了半天!”
“干嘛?”云璃問,“又迷路了?”
“才沒有!”小六委屈,“我是特意繞路來的!我怕被人跟蹤!”
“誰跟蹤你?”長老皺眉。
“不知道。”小六搖頭,“但我從宮里出來的時候,看見兩個穿飛魚服的太監在打聽你倆的下落。他們拿著畫像,問我見沒見過一個穿茜色裙子的女人和一個蒙眼老頭……”
云璃和長老對視一眼。
“粘桿處的人。”云璃冷笑,“趙全的動作還挺快。”
“他當然快。”長老沉聲道,“他知道昨晚的事瞞不住,肯定要清理痕跡。你們倆一個是他計劃敗露的見證者,一個是能揭穿他罪行的關鍵證人――他不會放過你們。”
“那我們現在怎么辦?”小六緊張地問,“要不要換個地方?”
“不用。”云璃站起身,這次雖然還有點晃,但總算沒倒,“既然他們來找我,那就讓他們來找好了。”
“你瘋了?”小六瞪眼,“你現在連走路都費勁,還想跟粘桿處硬剛?”
“我不是要硬剛。”云璃拍拍他的肩,“我是要給他們遞個信。”
“信?什么信?”
“就說。”她嘴角一揚,露出狐貍般狡黠的笑,“銀霜姑娘昨夜受驚,身體不適,今日閉門謝客。若有誠心探望者,請自帶補品前來,清單如下:百年何首烏三株、雪蓮兩朵、上等鹿茸一副,外加御膳房新出的桂花糖藕八碟――少了不接待,假貨當場拆穿。”
小六一愣:“啊?”
長老倒是笑了:“你還真會獅子大開口。”
“這叫合理索賠。”云璃理直氣壯,“我可是青樓頭牌,精神損失費不得按日計算?再說,我要是真病了,這些人不得爭著來探望?到時候一個個排隊進來,我挨個聞――誰身上有南疆香料味,誰去過江邊,誰拿過安神香,一聞一個準。”
長老點頭:“聰明。比直接抓人強。”
“那……我要去傳話嗎?”小六問。
“去吧。”云璃說,“記住,表情要愁苦,語氣要虛弱,最好咳嗽兩聲,顯得我很慘。”
小六重重點頭:“明白!我就說姐姐你昨晚吐了三升黑血,現在只能喝米湯續命!”
“別太過。”云璃笑罵,“我還想多吃幾天糖藕呢。”
小六蹦蹦跳跳跑了。云璃望著他的背影,輕輕嘆了口氣。
長老看了她一眼:“怎么,心疼了?”
“有點。”她承認,“他才十七歲,本該在山里撒歡的年紀,卻跟著我東奔西跑。”
“可他心甘情愿。”長老說,“就像你當年救他一樣。有些緣分,不是誰欠誰,而是彼此照亮。”
云璃沒說話,只是低頭摸了摸發間的狐尾玉簪。簪子輕輕顫動,像是回應她的心情。
過了片刻,她抬起頭,看向長老:“師父,你說……我們會贏嗎?”
長老沉默了一會兒,才說:“我不知道。”
云璃一怔。
“但我知道。”長老看著她,“只要你還想護著他,他就不會輸。因為這個世上,最厲害的從來不是權謀,也不是妖法――而是有人愿意為你拼命。”
云璃鼻子一酸,趕緊仰頭眨眨眼,把那點濕意憋回去。
“你今天怎么這么多感慨?”她故作輕松地笑,“是不是年紀大了,容易傷春悲秋?”
“我是看你長大了。”長老淡淡道,“終于不像小時候那樣,總想著一個人扛下所有。”
云璃笑了笑,沒再說話。
陽光灑在江面上,波光粼粼。風吹過蘆葦,沙沙作響。遠處官道上,隱約傳來馬蹄聲與鎧甲碰撞聲――禁軍仍在行動。
她坐在石頭上,慢慢啃完最后一塊焦糖餅,把油紙疊整齊塞進袖子里。
然后,她深吸一口氣,盤腿坐下,重新閉眼。
“我再練一遍。”她說,“這次,我要把每一絲妖氣都管住。”
長老點點頭,將桃木杖輕輕放在她頭頂。
金光再度亮起,籠罩住她的身影。
而在她袖中,那條寫著“活著”的手帕,正貼著她的心口,暖烘烘的,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