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:迷陣再布,危機升級
燕明軒摔了第三個茶杯的時候,巫師才慢悠悠地掀開簾子走進來。他穿的是南疆最常見的麻布長袍,腳上那雙草鞋還沾著泥,像是剛從田埂上踩過來的農夫。可他一進門,屋里的溫度就往下掉了好幾度,連墻上掛著的劍都結了層薄霜。
“你這脾氣,比前年我在山里捉的那只瘋豹子還沖。”巫師把包袱放在桌上,打開,里面是一堆干枯的草藥和幾塊發黑的骨頭,“再摔下去,待會兒布陣的力氣都沒了。”
燕明軒沒理他,只盯著地上那堆碎瓷片看。剛才那一摔其實挺狠的,碎片崩到了他靴面上,有一片甚至劃破了皮,血珠正順著鞋幫子往下爬。他低頭看了眼,也沒擦,就讓它流著。
“我派人去茶館接頭,結果等來的是一桌加了料的素包子。”他聲音壓得很低,像在嚼碎一口沙子,“蓮子羹能讓人說夢話,桂花釀能讓耳朵聽戲,連包子里都摻了讓人放屁響的毒粉――你說,這是誰家的高人?”
巫師蹲下身,撿起一片瓷碴,在指尖來回搓了搓,又湊到鼻尖聞了聞。“嗯,有股狐騷味。”他點點頭,“還是母狐貍的,年紀不大,火候沒到家,妖氣里帶著點甜腥氣。”
“是她。”燕明軒冷笑,“那個叫銀霜的花魁,云璃。”
“哦,她啊。”巫師把瓷片扔了,拍拍手,“前些日子還在酒樓聽過她的曲子,唱得不怎么樣,嗓門倒挺亮。聽說她救過賣唱女,給乞丐施過粥,連巷口那只瘸腿老貓都天天等著她喂魚干――嘖,這么個‘好人’,怎么就偏偏跟咱們作對呢?”
“她不是什么好人。”燕明軒走到案前,抽出一把短刀,咔地插進木縫里,“她是狐貍,吃人不吐骨頭的那種。她留假情報,設空局,就是為了試探我們有多少人馬滲入城中。現在她知道了,我們也暴露了。”
“所以你慌了?”巫師歪頭看他。
“我沒慌。”燕明軒拔出刀,反手甩過去,刀尖釘在巫師耳邊的柱子上,震得梁上掉下一層灰,“我只是不想再被她耍第二次。”
巫師動都沒動,只是抬手摸了摸耳畔,然后看著指尖的灰塵,嘆了口氣:“你要是真想治她,就別光靠怒氣。怒火燒不死狐貍,還得靠陣法。”
他說完,從包袱里掏出一只陶罐,擰開蓋子,一股腐臭味立刻彌漫開來。罐子里裝著半罐黑乎乎的泥漿,表面浮著一層綠油油的泡,偶爾還會咕嘟冒一個泡,像是里面有東西在呼吸。
“這是‘迷魂沼’的底泥,我走了七天七夜才挖回來的。”他把罐子往桌上一墩,“再加上三根死人指骨、半張符咒師的皮、還有昨夜從亂葬崗撿的一顆童男心――材料齊了,陣可以重新布。”
燕明軒盯著那罐子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“上次的陣已經破了,你還敢說能困住她?”
“上次是誰非要提前動手,非要在她喝第一口茶的時候就催動機關?”巫師翻白眼,“我說了,這狐貍警覺得很,一點風吹草動她就能溜。你偏要玩大的,又是傀儡又是毒霧,動靜搞得比廟會還熱鬧,她不跑才怪。”
“我是怕夜長夢多。”
“可你現在更被動。”巫師站起身,繞著屋子走了一圈,用手指在空氣中畫了幾道線,“她既然敢留信,說明她早猜到我們會盯那封假情報。她不怕我們來,她怕的是我們不來――她要的就是我們動起來,好順藤摸瓜查到誰在背后出力。”
他停在窗邊,伸手撥開一條縫,看了看外頭的天色。“今晚子時,月亮最亮。她肯定以為我們會趁夜偷襲,所以她會在明處設陷阱等我們鉆。但我們偏不按她的路走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巫師咧嘴一笑,露出兩顆發黃的牙。“我們不抓她,我們抓她的‘影子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狐貍再聰明,也有藏不住的東西。”巫師從懷里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銅鏡,鏡面漆黑,照不出人臉,“她每次用妖術,都會留下一絲‘痕’。尤其是那種高階幻術,比如‘溯痕引’,雖然厲害,但也會在天地間扯出一條線――這條線,普通人看不見,但她身邊的人能感應到。”
“你是說……小六?”
“對,那只灰毛小狐貍。”巫師把銅鏡放在桌上,輕輕一推,鏡面突然泛起一圈漣漪,像水波蕩漾,“他忠心得很,姐姐長姐姐短的,一聽就是從小被養大的。這種崽子,心里有主次,但不夠狠,也不夠聰明。只要我們把他引出來,讓他以為姐姐有難,他一定會沖上去救人。”
“然后我們通過他,反向追蹤云璃的真身?”
“不止。”巫師瞇起眼,“我們還能順著那條‘痕’,把她使過的妖術全都倒灌回去――讓她自己吃的迷魂藥,自己中自己的幻音符,自己聽自己唱三天三夜的《十八摸》。狐貍最愛玩幻術,那就讓她嘗嘗被幻術反噬的滋味。”
燕明軒終于笑了。那笑不像平時那樣溫潤如玉,反而透著股陰冷的勁兒,像是冬天里凍裂的樹皮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就按你說的辦。”
巫師點點頭,開始擺陣。他先把那罐“迷魂沼”泥倒在房間正中央,用手抹成一個圓形,接著把三根指骨按東南、西北、正南三個方向插進去,最后將那半張符咒師的皮鋪在泥上,像鋪地毯一樣仔細撫平。
“你去準備誘餌。”他一邊忙活一邊說,“找個和小六差不多高的小孩,穿上一樣的灰鼠皮短打,臉上抹點炭灰,再讓他拿著個破饅頭晃悠。記住,別太像,也別太不像――太像他會起疑,太不像他不會上鉤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燕明軒轉身走向內室,“我府里有個掃院子的小廝,十七八歲,瘦巴巴的,眼神傻乎乎的,正合適。”
“行,那你把他打扮好,送到西市口的豆腐攤子后面等著。”巫師從包袱里取出一支骨笛,輕輕吹了一下,聲音極低,像是風吹過墳頭的草,“我會讓風把消息送過去――就說,有個穿灰鼠皮的孩子被人綁了,嘴里一直喊‘姐姐救我’。”
“云璃會信?”
“她不一定信。”巫師放下骨笛,拿起銅鏡,“但她身邊的那只小狐貍一定會信。他年紀小,心軟,又認死理。只要他聽見‘姐姐’兩個字,腦子就不好使了。”
燕明軒從內室走出來,手里拎著一套疊好的衣服。“那就這么辦。”他把衣服放在桌上,“我再讓趙全派兩個死士在暗處跟著,萬一小六真來了,別讓他輕易脫身。”
“別派太多。”巫師警告,“死士身上殺氣重,小狐貍鼻子靈,還沒靠近就能聞出來。最多兩個,還得是會輕功、懂偽裝的那種。”
“明白。”燕明軒點頭,“我會挑最干凈的。”
巫師不再說話,盤腿坐在陣法中央,閉上眼,開始低聲念咒。他的聲音很怪,不像是人在說話,倒像是某種野獸在喉嚨里滾動的低鳴。隨著咒語響起,那罐泥開始緩緩冒泡,指骨微微顫動,符咒師的皮竟然一點點卷曲起來,像活了一樣。
燕明軒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,忽然問:“這陣……真的能困住她?”
巫師睜開一只眼,看了他一眼。“陣能不能成,不在材料,不在咒語,而在人心。”他慢吞吞地說,“她要是心里有牽掛,這陣就能鎖她三日;她要是心無掛礙,你布十座陣也沒用。”
“她有牽掛。”燕明軒冷笑,“她牽掛那個皇帝。”
“哦?”巫師挑眉,“看來你知道的事還挺多。”
“我知道她每晚都會偷偷去看他批奏折,知道她把他的黑毛當筆芯用,知道她明明可以逃走,卻偏偏留在京城。”燕明軒握緊拳頭,“狐貍再狡猾,一旦動了情,就跟普通女人沒兩樣。”
巫師哼了一聲,沒接話,繼續閉眼念咒。
屋外,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,一下,兩下,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