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六縮脖子:“那次是意外……”
燕無咎看著她,忽然問:“你有把握?”
“沒有。”她坦然,“但我得去。這不只是為了找線索,更是為了確認一件事――當年滅我全族的,到底是不是國師一個人在背后動手。”
他點點頭,沒再多勸。
云璃走到門邊,忽然停下,回頭看他:“你好好躺著,別亂動。等我回來,要是發現你又偷偷批折子,我就把你剩下的奏折全燒了。”
燕無咎居然笑了下:“你敢。”
“我怎么不敢?”她揚起下巴,“你信不信我現在就點火?”
他搖頭,閉上眼:“快去快回。”
她沒答,推門出去。
清晨的風撲面而來,帶著江邊特有的潮濕味。她深吸一口氣,腳步加快。小六追上來,壓低聲音:“姐姐,咱們怎么出宮?”
“走狗洞。”她說得理所當然。
“啊?”
“前院馬廄后面那個,去年我逃趙全追殺時挖的。你還記得不?上面蓋著草堆,掀開就能鉆。”
小六撓頭:“可那地方現在歸新來的管事太監管著,聽說是個狠角色……”
“沒事。”云璃笑瞇瞇,“我給他送過兩回胭脂,他見了我都繞著走。”
小六:“……姐姐,你什么時候還干這事兒?”
“情報工作嘛。”她拍拍他肩膀,“有時候,一支口脂比一把刀還好使。”
兩人拐過回廊,正要奔馬廄去,忽然聽見遠處鐘聲響起。
當――當――當――
三聲急促,宮中遇險的警訊。
小六臉色一變:“出事了!”
云璃卻沒停步,反而加快了腳步:“別管鐘聲,先出宮。真正的麻煩,從來不在宮里頭。”
他們一路穿廊過院,避開元衛,終于來到馬廄后。草堆如舊,掀開后露出一人高的土洞。云璃二話不說,彎腰就鉆。小六緊隨其后。
剛爬出洞口,外頭就是一片荒草地,再過去是江堤。晨霧未散,江水灰蒙蒙地流著,岸邊殘留著昨夜大戰的痕跡:焦木、碎船板、干涸的血跡。
云璃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,目光掃向江面。
“就是這兒。”她低聲說,“國師扔令牌的地方。”
小六緊張地左右張望:“姐姐,你看那邊!”
他指著下游不遠處,江邊淺灘上,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反光。
云璃瞇眼望去,心頭一跳。
那是一截斷掉的玉簪尖,插在泥里,周圍一圈水漬泛著淡淡的金色。
她快步走過去,蹲下身,小心翼翼拔出那截玉簪。
簪身斷裂處整齊,像是被利器削斷。而那抹金光,竟是從內部滲出的妖氣殘痕。
“這不是普通的簪子。”她喃喃,“這是……族里長老用來封印密令的容器。”
小六瞪大眼:“意思是,密令不止一塊令牌?還有別的東西藏在這兒?”
云璃沒答,手指撫過簪身裂痕。忽然,她指尖一痛,一滴血滲出,落在簪尖上。
剎那間,金光暴漲。
一道虛影從簪中斷裂處升起,模糊不清,卻能辨出是個女子身影,披著長袍,手持桃木杖。
“璃兒……”那聲音極輕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若你見到此影,說明我已經……不能再護你了。”
云璃渾身一震。
那是隱世長老的聲音。
“密令是真的。”虛影繼續說著,“但傳令之人,不是國師――是他背后的那位。二十年前的血案,從未結束。他們……還在找你。”
光影閃爍兩下,徹底消散。
小六呆住:“姐姐,這……這是什么意思?”
云璃握緊那截斷簪,指節發白。
半晌,她低聲道:“意思就是――有人冒充長老,發了假密令。”
“目的呢?”
“引我出去。”她抬頭看向江面,“然后,殺了我。”
風掠過江面,吹得她裙擺翻飛。遠處,一艘不起眼的小漁船正緩緩靠岸,船頭站著個戴斗笠的男人,手里拎著魚簍,看似尋常。
可云璃看得清楚――那魚簍底部,壓著一塊黑色令牌,正面一個“追”字,漆黑如墨。
她勾了勾嘴角。
“好啊。”她輕聲說,“既然你們想玩,那我就陪你們,玩到底。”
她轉身對小六說:“回去告訴陛下,江邊有餌,我咬住了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會會那個,pretending是我長輩的人。”
她說完,一步踏出,身形漸淡,化作一道白影,掠過江面,直奔漁船而去。
小六站在原地,望著她遠去的背影,忽然喊:“姐姐!小心啊!”
風把聲音卷走。
漁船邊上,斗笠男緩緩抬起頭,露出一張陌生的臉。
他咧嘴一笑,從魚簍里抽出一把短刀,刀身刻滿符文。
江水輕輕拍岸。
云璃落在船頭,與他對視。
“喲。”她說,“這么快就等不及了?”
男人不答,刀鋒一轉,直指她咽喉。
她笑得更歡了。
下一瞬,白影閃動,刀光四起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