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偽詔現世,皇權爭斗
江水灌進鼻腔的那一刻,云璃腦子里只冒出一個念頭:這皇帝真是個瘋子。
她不是沒被人救過,可從沒人敢拿命去換她的命。更沒人會在雷劈下來的瞬間,不往后躲,反而往前撲,抱著她一塊跳進這能淹死牛的渾江里。
冷。刺骨的冷。
她手腳亂劃,想往上浮,卻發現燕無咎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纏著她,整個人沉得像塊石頭。他閉著眼,臉色白得發青,嘴唇已經泛紫,可那手就是不松。
“你松手啊!”她在心里罵,又沒法開口,只能瞪著他。
雷光從水面透下來,一閃一閃,照著他眉骨那道疤。那疤她見過好多次,每次他批折子到半夜,燭火一晃,就能看見。老鴇子說那是帝王之相,有殺伐之氣。可現在,這人明明自己都快斷氣了,還死死護著她。
荒唐。
太荒唐了。
她是妖,活了幾百年,見慣生死,早就不信什么情義。可這人,偏要用血肉之軀替她擋天雷,連命都不要。
她咬牙,抬手掐他脖子,想把他推開。可剛一用力,就看見他眼皮動了動,然后——睜開了。
那雙眼睛黑得很,映著水底的幽光,像是能看進她心里。
他還笑了一下。
拇指擦過她嘴角,動作輕得像在哄孩子。
然后他又閉上了眼,身體繼續往下沉。
云璃的心猛地一抽。
她不再掙扎,反而伸手摟住他脖子,雙腳猛蹬江底泥沙,借著一股沖力,硬生生把兩人往上頂。
嘩啦——
腦袋破水而出。
她大口喘氣,一邊咳江水,一邊拽著他往岸邊游。小六早就等在淺灘,連滾帶爬地沖下來接應,倆人合力才把燕無咎拖上岸。
“陛下!陛下!”小六拍他臉,“別睡啊!再睡就真涼了!”
云璃趴在地上,一邊干嘔一邊抬頭看江面。
剛才那艘黑帆船已經不見了,水蛟也沒影,連國師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只有戰船殘骸在火光中漂浮,江風卷著焦味撲面而來。
“跑了?”她抹了把臉,冷笑,“打不過就跑,還挺干脆。”
小六哆嗦著給她披斗篷:“姐姐,咱們……先回宮嗎?陛下這模樣,怕是撐不住了。”
云璃沒答,盯著燕無咎的臉看了半晌,忽然伸手探進他懷里。
摸出半塊濕透的令牌,上面刻著“天機閣”三個字。
她皺眉。
天機閣是皇室密探機構,直屬于皇帝,連首輔都無權調用。這塊令牌按理說不該出現在他身上,更不該被帶出宮。
除非——他是特意帶著的。
“他早知道會有事。”她低聲說,“所以才非要跟著來。”
小六撓頭:“那現在咋辦?總不能在這兒等他醒吧?北狄要是再來一波……”
話沒說完,遠處傳來馬蹄聲。
一隊禁軍疾馳而至,領頭的是個年輕將領,翻身下馬就跪:“末將遲來,請陛下恕罪!”
云璃抬眼:“你是誰?”
“末將禁軍左營校尉,李承志。”那人低頭,“奉張輔大人之令,前來接應陛下與……銀霜姑娘。”
她眉毛一挑。
張輔?
那個表面清廉、背地里養私兵的老狐貍?
“張輔讓你來的?”她問。
“是。”李承志點頭,“半個時辰前,內閣接到急報,得知陛下親赴前線,張大人當即下令調兵護駕,并派我帶人前來接應。”
云璃冷笑一聲,沒說話。
小六卻急了:“姐姐,不對勁啊!張輔平時恨不得離陛下遠遠的,怎么這次這么積極?”
“因為他知道,有人要動手。”她盯著那塊濕漉漉的令牌,慢慢把它塞回燕無咎懷里,“而且——他想搶在所有人之前,拿到‘東西’。”
“什么東西?”
“能讓皇帝倒下的東西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的泥,“走吧,回宮。這一局,才剛開始。”
一行人抬著燕無咎回城。
路上,雨停了,天邊露出點灰白。云璃騎在馬上,一手攥著韁繩,一手按著狐尾玉簪。她總覺得哪兒不對勁,卻又說不上來。
直到進了宮門,看見御書房外站著一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