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進了宮門,看見御書房外站著一群人。
不止是大臣,還有慕容昭。
那位貴為皇后的女人,正站在檐下,一身絳紫宮裝,鬢邊翡翠簪閃著幽光。她臉上涂著大紅口脂,嘴角微微翹著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等著看什么好戲。
“喲。”云璃勒住馬,慢悠悠開口,“皇后娘娘起得真早啊?這大清早的,不補覺,站這兒吹風,不怕受涼?”
:偽詔現世,皇權爭斗
慕容昭轉過頭,目光掃過她濕透的衣裳,最后落在被抬進來的燕無咎身上。
“本宮聽說陛下遇險,連夜趕來。”她聲音柔得能滴出水,“沒想到銀霜姑娘也這般忠心,竟親自護駕歸來,真是難得。”
“忠心不忠心我不知道。”云璃跳下馬,拍拍手,“但我知道,有些人嘴上說著擔心,其實巴不得他再也醒不過來。”
慕容昭笑意不變:“姑娘這話,可就過了。陛下乃萬金之軀,本宮身為繼母,怎會不憂心?倒是你——昨夜擅自離宮,今晨又與陛下同陷險境,傳出去,豈不讓人誤會你恃寵而驕?”
“誤會?”云璃歪頭,“娘娘要是覺得我惹人閑話,不如自個兒先管好身邊的人?趙全昨夜調動符陣的事,要不要我現在當著眾人的面說說?”
人群微微騷動。
慕容昭臉色終于變了變。
但她很快恢復鎮定,輕輕撫了撫鬢角:“銀霜姑娘果然伶牙俐齒。不過眼下陛下昏迷,國不可一日無君,內閣已緊急召集諸臣議事,商議監國之事。”
“監國?”云璃瞇眼,“誰監?”
“自然是嫡親血脈。”慕容昭緩緩抬起手,一名內侍立刻捧上一卷明黃綢布,“這是先帝遺詔副本,明若陛下無法理政,可由其弟燕明軒暫代朝政,直至康復。”
她說著,親手展開圣旨。
龍紋金邊,朱砂御印,字跡工整,赫然是先帝筆體。
大臣們紛紛低頭行禮。
云璃卻站著沒動。
她盯著那道圣旨,忽然笑了:“娘娘,您這戲,演得可不太真。”
“哦?”慕容昭挑眉,“何處不真?”
“兩處。”她走上前,指著圣旨角落,“第一,先帝晚年右手偏癱,寫字必向左傾斜,而這道詔書筆畫平直,毫無顫抖痕跡——假的。第二,先帝最恨‘暫代’二字,曾因太子寫錯此詞,當場撕了奏折罵他‘狼子野心’,怎么可能在遺詔里用這個詞?”
她抬起頭,直視慕容昭:“所以,這道圣旨,是偽詔。”
空氣一下子靜了。
大臣們面面相覷,沒人敢說話。
慕容昭卻依舊笑著:“銀霜姑娘果真博學。可惜——你說是假的,就得拿出證據。否則,便是污蔑先帝遺命,按律當斬。”
“證據?”云璃冷笑,“你真當我沒準備?”
她轉身招手:“小六。”
“在!”小六蹦出來,從懷里掏出一本破舊冊子,“姐姐給的《大秦律典》抄本,第三卷第十七頁,寫著‘凡涉監國詔書,須有三印共押:玉璽、司禮監印、宗人府印’——您這道圣旨,可只有玉璽?”
眾人一看,果然。
獨印無押,不合規制。
慕容昭眼神微閃,但很快笑道:“原來如此。倒是本宮疏忽了。這副本匆忙謄抄,確實少了押印。不過——”她看向群臣,“眼下危急,陛下未醒,國事耽擱不得。不如暫依此詔行事,待陛下康復后再行補印,諸位以為如何?”
沒人應聲。
這時,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:“老臣以為,不可。”
張輔拄著紫檀木杖,從人群中走出。他須發皆白,金牙在晨光下一閃:“皇后所雖有理,但程序不可廢。無押之詔,縱有玉璽,也不作數。否則,日后人人皆可偽造圣意,朝廷威嚴何在?”
慕容昭盯著他:“首輔大人平日最是圓滑,今日怎的這般較真?”
“老臣不圓滑。”張輔淡淡道,“只是記得,自己是個臣子。”
又有幾位大臣附和。
慕容昭臉色終于沉了下來。
她收起圣旨,冷冷道:“既然諸位不信,那便等陛下醒來再說。但在這期間,宮中防務需有人主持。趙全已查出勾結外敵之罪,現已被拘押。司禮監空缺,本宮提議,由內務總管劉德海暫代。”
“不行。”云璃直接打斷,“劉德海是你的乳母之子,十年前就跟著你從南疆進宮。讓他掌權,跟你自己上位有什么區別?”
“你!”慕容昭怒極反笑,“一個青樓出身的女子,也敢干涉宮闈人事?”
“我出身哪都好說。”云璃攤手,“但我救過三次皇宮,殺過兩個刺客,還替你們擋過天雷。你說,我有沒有資格說句話?”
她這話一出,不少禁軍將領都悄悄挺直了背。
慕容昭咬牙,正要發作,忽然——
“報——!”
一名太監飛奔而來,撲通跪下:“啟稟皇后、諸位大人!御醫剛從寢殿出來,說……說陛下醒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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