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才是不明!”她急了,“你以為我想去?可這事跟我有關!趙全今夜動符陣,北狄就立刻攻江,時間這么巧,你不覺得有問題?他們在拖我!或者——根本就是沖我來的!”
燕無咎盯著她,沒說話。
校尉在一旁急得冒汗:“陛下!再遲就來不及了!”
風大了起來,吹得廊下燈籠搖晃,光影在兩人臉上來回掃動。
終于,燕無咎抬手,解下腰間一塊令牌,遞給校尉:“傳令水師副將,暫守灘頭,不得深入。另調三千禁軍精銳,隨我出宮。”
校尉一驚:“您要親征?!”
“不是親征。”他看向云璃,“是護送。”
云璃睜大眼:“你跟我一起去?”
“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。”他說,“而且——”他頓了頓,“若真是沖你來的,我也該看看,是誰膽子這么大。”
她看著他,忽然笑了,露出點小尖牙:“陛下,你這話說得,倒像是護妻的漢子。”
他耳尖微紅,別過臉:“少胡說。走吧。”
兩人迅速出發。云璃換了一身便于行動的窄袖勁裝,外披斗篷,小六也跟上了,背著個小包袱,說是帶了辟邪香和火符。一行人騎馬出宮,直奔江岸。
路上,雨越下越大。
江風裹著水汽撲面而來,馬蹄踏在泥路上濺起老高。趕到龍脊灘時,天還沒亮,江面上火光沖天,戰船來回穿梭,喊殺聲混著號角響成一片。
云璃跳下馬,站到岸邊一塊巨石上,閉眼感應。
果然——江心深處,有股陰冷妖氣,纏在某艘大船底下,像條蛇盤著。
“那艘黑帆船!”她指向江中,“底下藏著一頭水蛟,被人用符咒強行喚醒,正在替北狄人撞沉我們的戰艦!”
燕無咎立刻下令:“弓弩手集中射擊黑帆船!投火罐!禁軍準備登船!”
命令剛下,忽然——
“轟!”
一道雷從天而降,不偏不倚,劈在他們立足的巨石旁!
碎石飛濺,眾人撲倒在地。云璃反應最快,一個翻身護住小六,自己也被震得耳朵嗡嗡響。
她抬頭看天。
烏云翻滾,雷光不斷,可這一道……太準了。
“不對。”她咬牙,“這不是自然雷。”
“不對。”她咬牙,“這不是自然雷。”
燕無咎也站了起來,抹了把臉上的泥水:“有人在引雷?”
“不是引。”她盯著江面,“是沖我來的。”
話音未落,江面突然炸開!
一道巨大黑影從水中騰起,正是那頭水蛟,渾身覆滿鱗片,雙眼赤紅,口中噴出黑霧。它尾巴一掃,三艘戰船當場翻覆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它背上,站著一個人。
白衣,長發,手里握著一根雷鞭。
那人凌空一揮,雷鞭炸裂,又是一道閃電直奔云璃頭頂!
燕無咎猛地將她撲倒。
兩人一起滾下巨石,摔進淺水灘里。江水冰冷刺骨,云璃嗆了一口,咳得厲害。燕無咎壓在她身上,替她擋開了飛來的碎石。
“你沒事吧?”他問,聲音很近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喘著氣,“但那人……是國師!他怎么會在這兒?!”
“不管他是誰。”燕無咎撐起身,拔出“玄淵”劍,“他想傷你,就得先過我這一關。”
他轉身欲上,云璃一把拉住他手腕。
“別去!”她急道,“那是雷系術法,凡人碰都碰不得!你會被活活劈死!”
“那你就留在這兒。”他反手握住她,“等我解決他。”
“你解決個鬼!”她怒了,“你當他是普通道士?那是能召天雷的瘋子!你上去就是送死!”
兩人對視,誰也不肯松手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轟隆!!!”
又是一道驚雷劈下。
這次的目標明確無比——直沖云璃面門!
燕無咎瞳孔驟縮,想也不想,一把將她抱起,轉身就往江心跳!
云璃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,身體騰空,接著“撲通”一聲,重重砸進江水里。
冰冷的江流瞬間灌入口鼻。
她掙扎著想浮起,卻發現燕無咎仍緊緊抱著她,兩人像一對笨拙的秤砣,直往下沉。
黑暗的江水中,她睜開眼。
看見他閉著眼,手臂卻死死箍著她,不肯松開。
雷光從水面透下來,一閃一閃,照著他蒼白的臉。
她忽然明白——
他不是為了逃命跳江。
他是用自己當盾牌,把她護在懷里,硬生生扛下了那一擊。
而此刻,他們正在下沉。
越沉越深。
江水如墨,四周寂靜無聲。
她拼命拍他肩膀,指他鼻子,又指上面。
他不動。
她急了,張嘴想喊,卻只吐出一串氣泡。
就在她快要憋不住時,她看見——
他緩緩睜開眼。
然后,對她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輕,像在說:別怕,我在。
緊接著,他抬起一只手,用拇指輕輕擦了擦她的嘴角,仿佛在給她擦掉并不存在的血跡。
然后,他又閉上了眼。
云璃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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