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明軒的笑容僵住了。
云璃沒再說話,轉身就走。
走出幾步,她停下,背對著他:“你那七枚蠱蟲,我會找出來。一根毛都不會留。你愛恨誰恨誰,我不管,但別拿無辜的人試藥。”
燕明軒站在原地,沒應聲。
云璃走了幾步,忽然又回頭:“對了,下次約人接信,別選在老槐樹底下。這兒風水不好,容易招狐。”
說完,她笑了笑,身影一閃,消失在墻角暗處。
燕明軒一個人站在月下,許久沒動。
風吹過,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只戴著“局”字扳指的手,微微抖了一下。
他抬起左手,想把它轉一圈,可手指剛碰到扳指,又停住了。
遠處傳來打更聲,三更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,把信重新掏出來,盯著火漆印看了很久,fally抬手,撕了。
紙片一片片落下,隨風飄散。
他轉身要走,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“咔噠”聲。
抬頭一看,槐樹最高的枝杈上,掛著一只小小的銅鈴,銹跡斑斑,像是掛了很多年。
他從未見過這東西。
鈴鐺在風里輕輕晃了一下,發出一聲脆響。
燕明軒盯著它看了幾秒,忽然覺得腦袋一陣鈍痛,像是有根針從太陽穴扎進去,攪了攪。
他扶住樹干,喘了口氣。
再抬頭時,鈴鐺不見了。
他揉了揉眉心,低聲說:“幻覺?”
可他知道,不是。
他慢慢走開,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。
而此時,城東一間小院里,云璃正坐在燈下,把那一小撮黑色粉末倒在一張黃紙上。她從發間取下狐尾玉簪,輕輕一劃,玉簪變長,尖端泛起微光。
她用簪尖挑了點粉末,靠近鼻尖聞了聞,立刻皺眉:“果然加了東西,不止是蠱蟲。”
她用簪尖挑了點粉末,靠近鼻尖聞了聞,立刻皺眉:“果然加了東西,不止是蠱蟲。”
她從袖中掏出一本破舊的小冊子,翻到一頁,上面畫著幾種毒蟲的圖樣。她對照著看了一會,指著其中一種說:“赤尾蝎粉,混了曼陀羅灰,還有……龍涎香?誰這么講究,殺人還要噴香?”
她合上冊子,嘆了口氣:“這配方,不是南疆巫族的路子,倒像是宮里出來的。”
她抬頭看向窗外,月光正照在院角一口老井上。
井邊站著個人影。
云璃眼皮一跳,立刻抓起玉簪,可等她定睛一看,才發現是小六。
灰鼠皮短打,右耳缺角,手里還拎著個布包。
“姐姐!”小六跑進來,把布包往桌上一放,“你要的東西,我都弄到了!”
云璃打開一看,是七個小布袋,每個里面都裝著不同的東西:一撮香灰、半片干葉、一塊陳年茶葉、還有一小瓶渾濁的水。
“這些都是從哪兒來的?”她問。
“七個地方!”小六挺起胸,“城南藥鋪后灶的香灰,西市茶館地磚縫里的茶葉渣,北門守將家祖傳熏爐里的殘渣,還有……”他指了指最小的袋子,“這是從趙全貼身香囊里偷出來的,差點被他扇骨里的銀針扎到!”
云璃拿起那個小袋子,對著燈看了看,忽然笑了:“好小子,干得漂亮。”
她把所有粉末倒在一起,用玉簪攪了攪,然后從懷里掏出另一樣東西——是那枚被截獲的蠱蟲尸體,已經干癟發黑。
她把尸體放進混合物里,輕輕一碾。
瞬間,粉末泛起一層詭異的紅光,像是活過來一樣,開始蠕動。
云璃盯著看了幾秒,忽然伸手,用指尖蘸了點混合液,抹在手腕內側。
皮膚立刻起了反應,浮現出一道淺淺的紅線,像是血管在皮下游走。
她閉上眼,默念一句咒語。
剎那間,她腦海中閃過七個畫面:
一座廢棄的祠堂,香爐里燃著黑煙;
一間密室,墻上掛著七具傀儡;
一艘停在碼頭的貨船,艙底藏著陶罐;
一處軍營灶臺,炊煙里摻著灰;
一座尼姑庵的地窖,壇子里埋著布包;
皇宮偏殿的熏籠,熱氣中飄著細粉;
還有……燕明軒書房的筆洗,水面上浮著一層油膜。
她睜開眼,把玉簪插回頭發,輕聲說:“找到了。”
小六瞪大眼:“姐姐,你真能看到?”
“不止看到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,“我還知道,它們什么時候會被點燃。”
她走到桌邊,提起早已備好的包袱,往肩上一搭。
“走,”她說,“咱們得趕在三更前,把這七處地方都走一遍。”
小六跳起來:“現在?”
“不然等天亮讓人搶了先?”她推門而出,“記住,不動聲色,悄悄處理。別留痕跡,別惹麻煩。”
小六緊跟其后:“要是碰上人呢?”
“那就裝迷路。”她頭也不回地說,“就說你是來找貓的。”
“可我沒貓啊。”
“那就說我就是你的貓。”她回頭沖他一笑,“我可是正經九尾狐,比貓金貴多了。”
小六咧嘴笑了。
兩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而此刻,皇宮深處,慕容昭正坐在鏡前,指尖蘸著朱砂,一點點補著唇上的紅。
她不知道,就在她腳下三丈的地窖里,一只雪白的狐貍正用爪子刨開最后一包毒粉,吐出一口狐火,將它燒成灰燼。
風從窗縫鉆進來,吹熄了案上一支蠟燭。
火光滅的瞬間,她鏡中的倒影,眨了眨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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