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巫蠱信截,危機緩解
夜風從城墻上刮過,帶著點湖水的濕氣,吹得人脖頸發涼。云璃蹲在宮墻外一棵老槐樹的橫枝上,手指正捏著一小撮黑色粉末,在月光底下翻來覆去地看。那粉末細得像灰,沾在指尖有點滑膩,還泛著一絲極淡的紅暈。
她皺了皺鼻子,小聲嘀咕:“這玩意兒聞著不像香料,倒像是誰把死老鼠曬干了又磨成粉。”
話音剛落,她耳朵輕輕一抖——不是人耳,是藏在發絲后的狐耳。遠處有腳步聲,不急不緩,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沒動,反而把身子往樹影里縮了縮,順手把那撮粉末塞進袖袋,又從腰間摸出個小瓷瓶,倒了點無色液體在指尖,抹了抹唇角。這是她慣用的小把戲,一點提神露,擦了能讓她嗅覺更靈,腦子也轉得快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,是個男人,走路姿勢很穩,像是常在夜里走動的人。等那人繞過墻角,云璃瞇眼一瞧,心里咯噔一下。
燕明軒。
他穿著月白錦袍,金絲腰封在月光下閃了點光,手里沒拿扇子,也沒戴帽子,左眼下的淚痣清晰可見。他走得不緊不慢,像是散步,可眼神一直盯著前方某處,像是知道有人在等他。
云璃屏住呼吸,尾巴悄悄纏上樹枝穩住身子。她不想被發現,但也不想跑。這人今晚肯定有事,不然不會孤身一人出現在宮墻外這么偏的地方。
燕明軒走到槐樹對面那片空地,停下,抬頭看了看天。月亮已經升得老高,照得地面像鋪了層霜。他從懷里掏出一封信,火漆封口,印著個狼牙圖騰。
云璃眼睛一亮——北狄的信。
她記得上回小六偷聽到的消息,說燕明軒最近和北狄暗中有往來。但她沒想到,他會親自接信,還是在這種時候。
燕明軒沒急著拆信,反而把信貼在胸口站了幾秒,像是在確認什么。然后他才慢慢撕開封口,抽出信紙展開。
云璃豎起耳朵,可惜隔得太遠,風向也不對,聽不清他在念什么。但她看見他臉色變了,不是憤怒,也不是慌張,而是一種……說不上來的凝重。
他看完信,沒燒,也沒收,而是把它輕輕放在地上,從袖中取出一枚玉扳指,刻著“局”字的那個。他把扳指按在信紙上,低聲說了句什么。
云璃離得遠,只聽見兩個字:“……成了。”
她心頭一跳。
成什么了?
她正想再湊近些,忽然察覺到一股異樣——不是聲音,也不是氣味,而是妖氣。
極細微的一縷,像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,帶著點腐草味,又有點像陳年香灰燒盡后的余燼。她立刻意識到不對勁,這味道和剛才那黑色粉末一模一樣。
她低頭一看,袖袋不知什么時候開了條縫,那撮粉末漏了一點在掌心,正微微發燙。
“糟。”她低聲罵了一句,趕緊把粉末拍掉,可指尖已經麻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,燕明軒突然抬頭,目光直直射向槐樹。
云璃心頭一緊,本能想躲,可她沒動。因為她看見燕明軒的嘴動了,像是在說話,可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她運了點妖力到耳畔,終于聽清了。
“銀霜姑娘,”他笑著說,“你蹲了這么久,腿不酸嗎?”
云璃咧嘴一笑,干脆從樹上跳下來,落地輕巧得像片葉子。她拍拍裙子,理了理鬢發,慢悠悠走出來。
“王爺好眼力,”她說,“我本來以為你忙著看信,顧不上抬頭。”
燕明軒把信紙折好收回懷里,臉上笑意不減:“我要是真顧不上,你現在就不會站在我面前說話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云璃聳聳肩,“畢竟您可是連北狄王送信都親自接的人,哪會錯過一只小狐貍?”
燕明軒沒否認,反而問:“你什么時候發現我的?”
“從你光腳踩青石板開始。”云璃眨眨眼,“上次你在涼亭里摩挲玉扳指,我就記住了你的習慣——左腳先落地,右腳拖半步。今兒你穿了靴子,可走路還是那個調調。”
燕明軒笑了,這次是真笑,眼角都彎了:“你還真是細心。”
“不然怎么活到現在?”云璃攤手,“我這種人,不多長幾個心眼,早被人燉湯喝了。”
兩人站在月下,一時都沒動。風吹過,樹葉沙沙響,像是在替他們打掩護。
過了會兒,云璃開口:“你那信里寫的什么?‘成了’是成什么事?”
燕明軒看著她,不答反問:“你截了我的蠱蟲,是不是覺得大局已定?”
云璃挑眉: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那只缺耳朵的小狐貍,尾巴太顯眼。”他淡淡道,“它從涼亭竄出來的時候,我就猜到是你的人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追?”
“追了也沒用。”他笑了笑,“你知道我在等什么,我也知道你在防什么。咱們都在等對方先出招,可誰都不想當那個漏破綻的人。”
云璃點點頭:“所以你現在告訴我這些,是打算出招了?”
“不。”燕明軒搖頭,“我是來告訴你——你防住了一顆蠱蟲,可你防不住七顆。”
云璃眉頭一跳。
“七顆?”她問。
“你以為南疆使者帶來的那枚是唯一的‘斷魂引’?”燕明軒從袖中又掏出一個紫檀木匣,比上次那個小一圈,“我手里有七枚,每一枚都煉了三年,埋過七座亂葬崗。它們不在宮里,不在皇后身邊,甚至不在京城。”
“你以為南疆使者帶來的那枚是唯一的‘斷魂引’?”燕明軒從袖中又掏出一個紫檀木匣,比上次那個小一圈,“我手里有七枚,每一枚都煉了三年,埋過七座亂葬崗。它們不在宮里,不在皇后身邊,甚至不在京城。”
他頓了頓,把木匣遞向她:“它們在七個地方,七個你最想不到的地方。只要我一聲令下,它們就會被點燃,化成煙,混進香、茶、酒、藥里,讓整個皇宮的人都開始做夢。”
云璃沒接,反而后退半步:“你瘋了?你想讓全城人都發瘋?”
“我不在乎他們發不發瘋。”燕明軒語氣平靜,“我在乎的是,誰能撐到最后。”
云璃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笑了:“你知道嗎?我以前覺得你是個瘋子,現在我覺得你是個傻子。”
“哦?”
“你娘是被皇后害死的,你想報仇,我能理解。”她指著他的臉,“可你現在做的事,跟當年那個毒殺她的人有什么區別?你也在用蠱,用夢,用人心當棋子。你嘴上說著要揭發她,可你自己早就變成她了。”
燕明軒臉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我不是她。”他說。
“那你是什么?”云璃逼近一步,“一個打著正義旗號的復仇鬼?還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妖?”
“我是這個國家該有的樣子。”他聲音低了下來,“一個不怕臟手的人。”
云璃搖頭:“臟手不可怕,可怕的是你連心都黑了還不自知。”
兩人對視片刻,誰都沒退。
最后是燕明軒先移開視線。他把木匣收回袖中,淡淡道:“你今晚來,是為了截信。信你沒拿到,但我可以告訴你——北狄答應出兵了,三天后,他們的狼騎會壓境,借口是追捕逃犯。他們會逼朝廷調兵,而朝廷一旦動兵,宮里的防備就會松。那時候,我的人就會動手。”
:巫蠱信截,危機緩解
云璃冷笑:“你就這么想逼宮?”
“我不想逼宮。”他看著她,“我想讓他們自己亂起來。”
“然后呢?你登基?讓百姓換個皇帝繼續受罪?”
“至少不會是個被妖蠱控制的傀儡。”他盯著她,“你不是也懷疑皇后有問題?你不是也在查她?我們目標一致,何必互相擋路?”
云璃沉默了一會,忽然問:“你有沒有想過,萬一你錯了呢?萬一真正被蠱控制的,不是皇帝,也不是皇后,而是你?”
燕明軒一怔。
“我?”他笑了一聲,“我清醒得很。”
“可你忘了。”云璃輕聲說,“真正的蠱,不一定在香里,也不一定在茶里。它可能早就種在你小時候喝下的第一杯毒酒里,長在你每晚做的噩夢里,藏在你每次轉動玉扳指的習慣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