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聲音太真了。連鼻音都一模一樣,是被打得鼻子出血才會有的悶聲。
她咬住嘴唇,沒動。
假的。一定是假的。
可萬一不是呢?
她想起三個月前,他在巷口被人圍毆,滿臉是血爬回來,嘴里還念叨:“姐姐交代的事……辦完了。”那時她心疼得恨不得撕了那些打他的人,可嘴上罵他蠢,說他不懂躲。
現在他又在喊她。
她胸口發悶,像是被人拿秤砣壓著。
“姐姐!快來啊!他們要把我釘在柱子上!”聲音更大了,帶著撕裂感,“我撐不住了!救我——!”
她猛地站起身。
不行。她不能去。
這是局。
可如果她不去,小六真的死了怎么辦?
她站在原地,兩只手攥得死緊,指甲陷進肉里都不知道疼。耳邊那個聲音越來越凄厲,最后變成一聲慘叫,戛然而止。
她呼吸一停。
緊接著,水洼里那只眼緩緩轉動,看向她藏身的方向。
她知道自己已經被鎖定了。
但她不在乎了。
她抹了把臉,低聲道:“小六,要是你真出了事,姐姐給你報仇。”
她抹了把臉,低聲道:“小六,要是你真出了事,姐姐給你報仇。”
說完,她抬起右手,對著自己左臂狠狠一劃。
血噴出來,濺在墻上、地上、破香爐上。她不管不顧,繼續割,直到血流得足夠多。然后她用手指蘸血,在地上畫了個圈,把自己圈在里面。這是九尾狐族最古老的“逆命陣”,以自身精血為引,強行逆轉周圍三丈內的幻術流向。
代價是傷及本源,輕則失一年道行,重則當場昏死。
她沒得選。
血圈畫完的瞬間,整個祠堂“嗡”地一震。屋頂的瓦片簌簌掉落,墻皮大片剝落,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細如發絲的灰線,縱橫交錯,織成一張巨網。每根線上都掛著一只眼睛,密密麻麻,全是剛才水洼里那種。
她咧嘴一笑:“原來你布的是‘千目迷魂陣’,怪不得敢夸海口。”
她抬起腳,一腳踏出血圈。
剎那間,所有眼睛齊刷刷轉向她。
她不躲,反而迎上去,一邊跑一邊甩手,把血灑向空中。血珠在半空炸開,每一滴都映出不同的畫面——有小六在街上奔跑的,有他在屋頂跳躍的,有他躲在柴堆后喘氣的……全是她的記憶碎片。
陣開始亂了。
這些畫面不是假情報,不是幻術,是她心里真正發生過的事。陣法靠人心弱點運作,可當她主動把心底最軟的東西砸出來,陣反而分不清真假,陷入混亂。
她沖到祠堂中央,一腳踢翻那罐“迷魂沼”泥。泥漿飛濺,指骨崩飛,符咒師的皮在空中燃燒起來,發出刺鼻的焦臭味。
“破!”她大喝一聲,雙掌拍地。
血圈爆開,紅光沖天。
整座祠堂劇烈晃動,墻壁裂開大縫,梁柱一根根斷裂。那些懸浮的眼睛一只接一只炸裂,發出類似嬰兒啼哭的尖叫。最后只剩下中間那只最大的眼,還在頑強地盯著她。
她走過去,盯著它,一字一句地說:“回去告訴燕明軒,下次想抓我,別拿小孩子當誘餌。我不吃這套。”
話音未落,她抬手一扯,把那只眼從虛空拽了出來。那東西在她手里扭動,像條沒鱗的魚。她冷笑一聲,張嘴就咬了下去。
血腥味在嘴里彌漫開來。
她吞了它。
那一瞬間,大量雜亂的信息涌入腦海——西市豆腐攤后的假人、兩個藏在暗處的死士、巫師盤坐在陣中念咒的身影、還有……小六正在飛奔而來的真實軌跡。
她吐出一口黑血,踉蹌了一下。
知道了。
她擦了擦嘴,轉身走向門口。
外面天還沒亮,風刮得厲害。她站在門檻上,望著西市方向,輕聲說:“小六,你慢點跑,姐姐剛給你報了仇。”
她從袖子里掏出那半塊芝麻餅,掰成兩半,一半留著,另一半輕輕放在門檻上。
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號。
如果她不在,留餅在,就是平安。
如果餅沒了,就是出事了。
她看了眼東方。
天邊剛露出一點魚肚白。
她深吸一口氣,邁步走了出去。
腳下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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