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妖術改函,迷霧重重
云璃蹲在青樓后巷的墻根底下,手里捏著半截燒焦的信紙,眉頭皺得能夾死只蒼蠅。她剛從城西那片廢屋里回來,鞋底還沾著灰燼和狐貍火燎過的焦味兒。小六跟在后頭,一瘸一拐地揉著肩膀,嘴里嘟囔:“姐姐,咱真把那群眼線全燒了?雖說他們該死,可這也太明目張膽了……燕明軒那廝肯定猜到是你干的。”
“他本來就知道。”云璃頭也不抬,指尖輕輕一搓,那半張紙就化成了一撮黑灰,隨風飄散,“我留那狐火印子,就是讓他看的。不讓他覺得我占了上風,他哪肯松口漏點真消息?”
她說著,從袖子里掏出另一張紙——正是昨晚從小六拼死換來的那份密函殘頁。紙面泛黃,邊角被火燒得卷曲,火漆印只剩一半,勉強能看出朵蓮花的輪廓。她瞇起眼,妖力悄然探出,眼尾那道淡金色妖紋微微發燙。
“嘖,假的。”她冷笑一聲,把紙往地上一拍,“字跡是仿的,墨里還摻了避妖粉,生怕誰真看得懂似的。這要是真情報,寫它的人怕不是個傻子,專挑最顯眼的地方藏假話。”
小六湊過來瞅了一眼:“可……可咱們不是靠這個才摸到地道入口的嗎?要沒它,你哪知道燕明軒在茶館底下挖了條暗道?”
“所以他才敢讓我看見。”云璃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“人家壓根就沒打算藏嚴實,就等著我自作聰明去鉆呢。這一招叫‘請君入甕’,小時候長老教過我——越是順手的事,越得拿腳趾頭想想,是不是有人替你把鞋都脫好了。”
小六撓頭:“那現在咋辦?真信在哪兒?”
云璃沒答,反而轉頭看他:“你昨夜冒充趙全的人去接頭,穿的是禁軍服,走路還故意跛著腿——演得不錯,連我都差點信了。可你有沒有發現,對方交信的時候,手抖了一下?”
“有啊!”小六立刻點頭,“我還以為他是怕事兒敗露呢!”
“不是怕。”云璃搖頭,“是緊張。那種緊張不是做賊心虛,倒像是……怕自己搞砸了什么重要任務。你說,一個粘桿處的檔頭,傳遞假情報會這么認真?”
小六愣住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他知道那是假的,但他還得照規矩走一遍?”
“聰明。”云璃咧嘴一笑,露出點小尖牙,“說明上頭有人下令:哪怕送的是廢紙,也得當成圣旨捧著。這種命令,只有兩種人會下——一種是想掩人耳目,另一種……是想讓別人看見。”
她頓了頓,眼神沉了下去:“而燕明軒,從來不做無用功。”
小六聽得腦門冒汗:“那咱們豈不是一直在他畫的圈里跳?”
“跳是跳了。”云璃哼了一聲,“可誰說狐貍不能邊跳邊偷他褲兜里的鑰匙?”
她說完,從發間拔下那支狐尾玉簪,輕輕一點地面。玉簪微光一閃,一道細如發絲的銀線從殘頁上浮起,蜿蜒爬行,像條活蛇。這是她的獨門術法——“溯痕引”,能順著文書殘留的氣息追本溯源,哪怕燒成灰也能扒出幾分真跡。
銀線顫了顫,忽地朝東邊一拐,直奔城南而去。
“嗯?”小六瞪眼,“這不是去張輔府上的路?”
“別急。”云璃盯著那線,“它還沒定方向,先跟著看看。”
兩人一路尾隨,穿過幾條窄巷,最后停在一座破廟前。廟門歪斜,匾額早不知去向,院子里長滿荒草,香爐翻倒在地,連菩薩都缺了半邊耳朵。銀線繞著正殿轉了三圈,最終鉆進供桌底下。
云璃掀開布滿蛛網的桌布,果然摸到一塊松動的磚。她撬開一看,底下藏著個油紙包。打開來,里面是一封完整的信,火漆完好,印著一朵完整的蓮花。
“喲呵。”她吹了聲口哨,“還真有人比我們更心急。”
小六緊張地左右張望:“誰藏的?不會是陷阱吧?”
“要是陷阱,就不會藏在這種破地方。”云璃拆信時動作利落,“真要殺我,直接放蠱放箭多痛快,何必費勁玩這套?這更像是……有人不想讓信落到燕明軒手里,又不敢毀掉,只能偷偷藏起來等有緣人。”
她展開信紙,快速掃過內容,臉色一點點沉下來。
小六見她不說話,忍不住問:“寫的啥?”
云璃把信遞給他:“你自己看。”
小六接過一看,念出聲:“‘斷尾散已備妥,三日后子時,由南疆圣女親施蠱術,混入其飲食。屆時妖力自潰,無需強攻。鎮妖塔破封之日,即為大秦易主之時。另,銀霜若拒服,可誘其至地道深處,以傀儡陣圍殺,務求不留痕跡。’”
他念完,臉都白了:“這是沖你來的!斷尾散……那不是專門對付九尾狐的毒藥嗎?吃了妖丹都會碎!還有這‘誘入地道’——咱們昨天去的那個茶館下面,不就是地道入口?!”
云璃卻笑了,笑得還挺開心:“你看,我就說有人在幫我嘛。”
“你還笑得出來?!”小六抓狂,“這都寫明要殺你了!”
“可它現在在我手里啊。”云璃把信疊好塞進懷里,“而且你看清楚,這上面說‘混入其飲食’,‘其’是誰?沒寫名字。再看時間——三日后子時。他們準備動手的日子,比我預計的晚了一天。說明什么?”
小六眨眨眼:“說明……他們還沒準備好?”
“說明他們還在等一個人。”云璃眼睛亮晶晶的,“要么是南疆圣女沒到位,要么是那個下藥的‘內應’還沒安插進去。不管哪種,都意味著——我們還有時間。”
她拍拍小六的肩:“走,回樓里去。今天我要好好梳妝打扮,準備見客。”
“見誰?”小六懵了。
“還能是誰?”云璃眨眨眼,“當然是那位一直想請我喝茶的‘貴人’啊。人家都把戲臺子搭好了,我不去捧個場,多不給面子?”
小六一聽就慌了:“你不會真要去赴約吧?那不是送上門嗎?!”
“送上門怎么了?”云璃邊走邊甩袖子,“我又不是去吃席,我是去改席。他們想讓我喝毒茶,我就給他們換壺涼水;他們想讓我進地道,我就把地道炸成煙花。你說,這才叫反客為主,對不對?”
小六苦著臉跟在后頭:“可你總得帶點幫手吧?要不要通知陛下一聲?”
“別提他。”云璃腳步一頓,語氣忽然輕了些,“這事別讓他知道。他管的是江山社稷,我管的是狐族存亡。咱們各司其職,互不打擾。”
小六撇嘴:“說得輕巧,你當他是木頭人?你出了事,他能不知道?”
云璃沒答,只是抬頭看了眼天。日頭正好,陽光灑在她臉上,映得眼尾那道金紋一閃一閃的,像撒了層細碎的星子。
她輕聲說:“他忙得很,奏折堆得比山高。我這點小事,就不勞煩陛下了。”
:妖術改函,迷霧重重
話是這么說,她還是伸手摸了摸袖口——那里藏著一根黑色的狐毛,軟乎乎的,是某人上次批完折子順手塞給她的,說是“筆壞了,拿這個補”。她一直留著,當護身符用。
兩人回到青樓,云璃徑直上了二樓雅間。老鴇聽見動靜連忙趕來,扭著腰進門:“哎喲我的姑娘,你可算回來了!外頭都在傳,說你昨夜火燒賊窩,嚇得一群黑衣人抱頭鼠竄,是不是真的呀?”
“瞎傳。”云璃一邊卸簪子一邊笑,“我昨夜就在房里繡花,哪也沒去。倒是你,門口那盆茉莉該澆水了,葉子都打蔫了。”
老鴇一愣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我門口有茉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