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銀霜……”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,像是在嚼一顆苦果,“你以為偷走一封副本就能翻盤?你根本不知道,那封信,本來就是我故意留給你看的。”
他放下茶杯,走到墻邊,伸手在一幅山水畫的右下角一按。墻上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一塊磚向內縮進,露出個小暗格。他從中取出另一封信,火漆完好,印著一朵完整的蓮花。
這才是原件。
上面寫著:
>“……斷尾散已備妥,三日后子時,由南疆圣女親施蠱術,混入其飲食。屆時妖力自潰,無需強攻。鎮妖塔破封之日,即為大秦易主之時。另,銀霜若拒服,可誘其至地道深處,以傀儡陣圍殺,務求不留痕跡。”
他把信看完,輕輕折好,放回暗格,再把磚推回去。
“你想設局釣我?”他對著空屋子說話,語氣居然帶著點欣賞,“好得很。那我就陪你玩到底。”
他轉身走向內室,掀開簾子。里面是個小型沙盤,做得極為精細,山川河流、城池街巷,甚至連某些屋頂的瓦片走向都標得清清楚楚。沙盤中央,有一座塔狀模型,通體漆黑,塔頂嵌著一顆紅寶石,正微微發亮。
他蹲下身,手指點了點塔底的位置,那里挖了一條細細的隧道,直通城外。
“你找到了地道入口,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?”他輕聲道,“可你知不知道,這條地道,是我特意讓你發現的?”
他又移到沙盤邊緣,指向一處隱蔽的院落:“你派小六去冒充趙全的人?妙極。我正好想知道,你還有多少人在暗中活動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情報泄露?呵……根本就沒有‘泄’這一說。我只是,把我想讓你知道的東西,遞到了你手上。”
他走出內室,對門外守著的親兵說:“傳令下去,所有暗哨加倍盯緊城西廢棄茶館、青樓后巷、以及通往北山的小路。另外,通知南疆那邊,準備行動。”
親兵領命而去。
燕明軒獨自站在書房中央,忽然覺得有點累。他脫下外袍扔在床上,解開衣領,露出脖頸處一道淺疤——那是當年在北狄做質子時,被人用毒匕劃的,差點要了命。
他摸了摸那道疤,嘆了口氣。
“母妃……你說得對。”他喃喃道,“在這世上,信任誰都活不長。只有狠,才能活下去。”
他重新系好衣領,坐回書案前,提筆寫了封新信,內容簡短:
>“餌已入網,靜待收線。請圣女依計行事,勿生惻隱。”
寫完,他用火漆封好,喚來一只黑羽信鴉,綁在它腿上,打開窗子放飛。
信鴉撲棱著翅膀飛向灰蒙蒙的天空,很快變成一個小黑點。
燕明軒望著它消失的方向,嘴角微揚。
“云璃,你既然喜歡玩火……”他輕聲說,“那就別怪我,把你燒成灰。”
這時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一個滿臉是血的探子沖進來,撲通跪下:“王爺!不好了!我們在城西布下的眼線……全死了!”
燕明軒眉頭一皺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是狐火。”探子聲音發顫,“每一具尸體都被燒過,但只燒了胸口那一塊,別的地方好好的。火痕是彎的,像……像尾巴掃過留下的。”
燕明軒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她來過了。”他說,“而且還留了話。”
“什么話?”探子問。
“她說:我知道你在看。”燕明軒站起身,走到銅鏡前整理衣冠,“告訴她,我也看見她了。”
他整了整袖口,戴上玉扳指,眼神漸漸冷下來。
“告訴所有暗樁,從現在起,停止一切主動聯絡。我要讓銀霜以為,她贏了第一局。”
探子應聲退下。
燕明軒看著鏡中的自己,忽然低聲哼起一首北狄民謠,調子蒼涼,像是送葬的歌。
唱到一半,他停下,自自語道:“你說你不想讓他為難?呵……可你有沒有想過,真正讓他為難的,從來不是我,而是你這個‘妖妃’?”
他拿起折扇,輕輕一抖,扇骨間噴出一縷淡紫色的霧,瞬間彌漫開來。
霧氣中,他的左眼下方那顆淚痣,顏色變得更深了,幾乎像滴將落未落的血。
他合上扇子,走出書房。
院子里,親兵們已列隊等候。
他掃視一圈,沉聲道:“今晚子時,所有人進入一級戒備。我要這座城里,連只耗子都別想偷偷溜過去。”
沒人敢應答,全都低頭肅立。
他邁步前行,靴聲篤定。
就在他即將跨出院門時,一片白色的羽毛,輕輕飄落在他肩頭。
他察覺到了,卻沒有拂去,反而停下腳步,抬起手,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根羽毛。
羽毛很軟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——像是雪后初晴的林間味道。
他盯著它看了很久,然后緩緩握緊拳頭。
羽毛在他掌心化作齏粉,隨風散去。
他繼續往前走,背影挺直,一步也沒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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