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得到城邦官員的允許后,秦軍的船隊緩緩駛入港口,這座希臘化世界的核心城市,正以一種瑰麗而陌生的文明風貌,向遠道而來的東方來客,徐徐展開懷抱。
梯形劇場依山而建,白色大理石座椅層層疊疊,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天際,陽光灑在石階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;公共浴場的穹頂巍峨壯觀,陶瓦檐下雕刻著精美的神話浮雕,阿波羅追逐達芙妮的畫面栩栩如生;市政廣場上,青銅雕像與石質噴泉相映成趣,泉水潺潺流淌,濺起細碎的水花。身著寬松亞麻長袍的希臘人往來穿梭,手中或是捧著卷邊的羊皮紙卷軸,或是提著晶瑩剔透的玻璃器皿,空氣中彌漫著橄欖油的醇厚香氣與香料的馥郁氣息,與大秦咸陽城的煙火氣截然不同。
秦軍士兵們站在港口的石階上,眼中滿是震撼,手中的秦弩握得微微發白。他們看慣了大秦的夯土城墻、斗拱飛檐,看慣了城樓上飄揚的玄鳥旗,從未見過如此通體由大理石建造的城市——每一塊石頭都打磨得光滑平整,每一處建筑都透著藝術的美感。“這些夷狄的城池,倒像是天宮仙境一般。”一名老兵喃喃自語,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,未知的文明,既讓他們心生好奇,也讓他們本能地警惕。
陳平深知文化隔閡的風險,當即下令:“全軍嚴守軍紀,不得擅自離隊,違令者軍法處置!”他親自帶領核心幕僚與軍工工匠,隨著波斯商人踏入城邦中心。
剛轉過街角,一陣激昂的合唱聲便撲面而來。循聲望去,正是那座依山而建的梯形劇場,此刻劇場內座無虛席,數千名希臘人聚精會神地望著舞臺,神情時而凝重,時而嘆息。秦軍一行人緩步走近,只見舞臺上,幾名演員戴著猙獰的面具,身著華麗的戲服,正在激烈地對白。其中一名演員身披紫色長袍,面具上刻著痛苦扭曲的紋路,被眾人團團圍住,仿佛正遭受著酷刑。
“不好!他們竟在公開處刑祭神!”一名年輕秦兵見狀,血氣上涌,當即拔刀出鞘,就要沖上前去,“這些夷狄太過殘忍,視人命如草芥!我們快去救人!”周圍的士兵也紛紛拔刀,場面瞬間失控,劇場外的希臘人見狀,紛紛投來警惕的目光。
“住手!不可魯莽!”陳平厲聲喝止,一把拉住那名秦兵的手腕,指著劇場內的希臘觀眾道,“你仔細看!他們神色平靜,并無悲憤之意,這絕非處刑,而是一種表演!”
恰在此時,隨行的波斯商人連忙上前解釋:“大人有所不知,這是希臘人的悲劇《俄狄浦斯王》,講述的是一位國王弒父娶母的命運悲劇。演員戴面具,是為了區分角色身份,放大面部表情,讓后排觀眾也能看清,并非祭神處刑。”
秦兵們聞,面面相覷,紛紛收起刀劍,臉上滿是尷尬。他們實在無法理解,為何希臘人會對這種“悖逆人倫”的悲慘故事如此癡迷,更無法接受演員戴著面具表演的形式——在大秦,只有巫祝祭祀驅邪時才會戴面具,而公開演繹這般“大逆不道”的故事,在他們看來簡直是“有違綱常”。
離開劇場,一行人來到公共浴場。這座浴場規模宏大,由大理石砌成,分為熱水池、溫水池、冷水池三個區域,穹頂上開著圓形天窗,陽光透過天窗灑在光潔的地面上,反射出粼粼波光。令秦兵們極度不適的是,希臘人進入浴場后,會脫去所有衣物,裸身在池水中泡澡、社交、交談,甚至圍坐在一起爭論哲學與政治,男女老少皆是如此。
“男女裸身共處一室,成何體統!”一名年輕士兵漲紅了臉,連忙轉過身去,不敢再看,“我大秦禮法森嚴,男女授受不親,這般行徑,簡直是傷風敗俗!”
但很快,秦兵們的注意力便被浴場的細節吸引——初春的黑海沿岸依舊帶著涼意,可浴場的地面卻溫暖干燥,赤腳踩上去,竟毫無寒意。陳平心中好奇,讓人找來浴場的管理員,經三重翻譯詢問得知,浴場下方鋪設著復雜的地下火炕,工匠們在地下燃燒木材,加熱空氣,熱空氣通過陶制管道上升,均勻地彌漫在浴場的地面與墻壁之間,以此實現供暖。
“這暖氣系統竟如此精妙!”秦工匠們眼中閃過精光,當即取出楮紙與毛筆,趴在地上仔細測繪,連陶管的直徑、間距、走向都標注得清清楚楚,“我大秦北方邊城冬季酷寒,士兵們常因凍傷減員。若能將此技術改良,用于軍營與民居,冬季防寒便再也不用愁了!”一名負責營建的老工匠撫摸著溫熱的地面,激動得雙手微微顫抖,“只需將火炕與灶臺相連,利用做飯的余熱供暖,便能節省大量木材,此法妙不可!”
在市政廣場,秦軍更是見識到了希臘人的“奇技淫巧”。廣場中央,一臺由青銅與堅硬橡木制成的螺旋裝置正在緩緩運轉,幾名奴隸轉動著巨大的手柄,低處水池中的水便順著螺旋槽緩緩上升,源源不斷地流入高處的水渠中,無需人力挑擔,便能實現從低到高的引水。
小主,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,后面更精彩!
“這便是阿基米德螺桿!”波斯商人指著裝置,滿臉贊嘆,“據說由智者阿基米德發明,能輕松將水從河溝引入農田,省時又省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