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季的烏拉爾河口,是造物主偏愛的生命秘境。
秦軍船隊沿河口逆流而上,船槳劃破如鏡的水面,驚起成群的水鳥。它們展翅騰飛,遮天蔽日,羽翅扇動的風聲與船槳的劃水聲交織,與遠處蔚藍的里海、近處飄揚的秦旗構成一幅宏大壯闊的“人與自然”畫卷。
“從未見過如此多的鳥兒!”灌嬰站在船頭,手扶船舷,望著漫天飛鳥,眼中滿是震撼,忍不住高聲贊嘆。
陳平也不禁駐足,目光掃過這片生機勃勃的濕地——這里的蘆葦長得比人還高,稈粗葉茂,隨風搖曳時,如綠色的波浪翻涌,沙沙作響。水面上漂浮著菱角與浮萍,翠綠的葉片間,偶爾有紅色的游魚躍出水面,銀鱗一閃,又倏然沉入水中,濺起細小的水花。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與草木的清香,清新得沁人心脾,與西域戈壁的干燥荒涼截然不同。
就在這時,一名士兵指著水面,突然發出一聲驚呼:“大人,快看!那是什么?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一群圓滾滾的白色生物正從水中探出頭來。它們有著光滑如綢緞的皮毛,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黑色斑點,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濕漉漉的,好奇地打量著船隊,時不時發出“嗚嗚”的軟糯叫聲,憨態可掬。這些生物正是里海特有的海豹,體型比海洋海豹小巧,性情溫順,對陌生事物充滿了天真的好奇。
“是水神的使者嗎?”一名年輕士兵喃喃自語,眼中閃過一絲興奮,伸手便要去取背上的弓箭,“抓一只回去,交給天工閣研究研究!”
“不可!”陳平當即厲聲喝止,聲音沉穩有力。
話音未落,水面上的海豹仿佛察覺到了危險,突然四散游開,白色的身影在水中一閃而過,只留下圈圈漣漪。而遠處的蘆葦叢中,幾艘獨木舟正快速駛來,舟上的人手持長矛,皮膚黝黑,眼神警惕如鷹,劃槳的動作整齊劃一,帶著一股原始的彪悍。
“是諾蓋人!”卡拉卡爾帕克人向導壓低聲音,湊近陳平耳邊道,“他們世代居住在里海沿岸,以捕魚為生,視這些海豹為溺死者的靈魂所化,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生靈,從不捕捉,也絕不食用。”
諾蓋人的獨木舟很快便包圍了秦軍船隊,船身與秦軍的大船相撞,發出“嘭嘭”的聲響。他們身著用獸皮與蘆葦編織的衣物,腰間掛著鋒利的魚骨刀,頭人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,頭戴用鱘魚脊椎骨制成的頭飾,骨刺森然,透著一股部落首領的威嚴。他手中的長矛直指剛才要射箭的士兵,用生硬的突厥語厲聲質問道:“你們為何要傷害水神的使者?是想挑起戰爭嗎?”
陳平連忙示意那名士兵放下弓箭,又揮手讓周圍的秦軍士兵收起武器,然后對隨行的翻譯道:“告訴頭人,我們并非有意傷害海豹。我的士兵從未見過這種生物,一時好奇,才生出了獵捕的念頭,絕無惡意。我們是大秦的使者,西行探索疆域,無意冒犯貴部的禁忌。”
翻譯將陳平的話一字一句地轉達。諾蓋人頭人的神色稍稍緩和,目光卻依舊警惕地掃過秦軍的甲胄與武器。就在這時,水面上的海豹竟又游了回來,它們似乎察覺到了沒有危險,膽子大了起來,有的用鼻子頂著船板,有的在船邊翻著跟頭,甚至有一只年幼的海豹,竟爬上了秦軍的船舷,歪著腦袋打量著士兵們。
諾蓋人見狀,眼中的警惕漸漸消散,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——在他們的信仰里,海豹是通靈的生靈,愿意與秦軍親近,便說明這些東來的陌生人并無惡意。
頭人揮手示意手下放下長矛,語氣緩和了幾分:“你們若真無惡意,便隨我們到營地一敘吧。”
秦軍船隊跟隨諾蓋人的獨木舟,緩緩駛入濕地深處。水道錯綜復雜,蘆葦叢生,若非有諾蓋人引路,怕是片刻便會迷失方向。穿過層層蘆葦蕩,便抵達了諾蓋人的聚居地。這里的房屋全由蘆葦與泥土搭建而成,圓頂方身,錯落有致地分布在河口兩岸,屋頂上晾曬著魚干,散發出淡淡的咸香。岸邊停泊著數十艘漁船,漁網晾曬在蘆葦架上,幾名諾蓋婦女正坐在屋前修補漁網。
陳平的目光落在她們手中的工具上——只見她們取過一種透明的膠狀物質,涂抹在漁網的破損處,待晾干后,破損的地方便變得堅韌防水,與完好的漁網別無二致。
“這是什么?”陳平走上前,指著那種膠狀物質,好奇地問道。
頭人咧嘴一笑,指著不遠處的漁獲道:“這是鱘魚鰾熬制的膠。我們諾蓋人世代用它修補漁網、粘合漁船的裂縫,甚至還能用來粘合傷口,止血止痛,效果極好。”
秦軍醫官李默心中一動,快步走上前,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他深知,這種鰾膠若能用于戰場,粘合士兵的傷口,定能大大降低死亡率;若能用于造船,涂抹在船板的縫隙中,也能極大提升戰船的防水性能與堅固程度。
“頭人,”李默拱手行禮,語氣誠懇,“我們能否用大秦的鐵器,與你們交換這種膠的制作工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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