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章臺宮暖閣,炭火燃得正旺,將空氣中的檀香烘得愈發醇厚。扶蘇身著太子常服,手中捧著一卷厚厚的桑皮紙,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與圖樣,連邊角都被反復摩挲得有些發毛——這是他近半月來,匯總各部門數據、反復推敲后擬定的方案,今日單獨拜見嬴政,便是要將這些關乎大秦長遠的提議,逐一呈稟。
嬴政斜倚在軟榻上,手中把玩著一枚新鑄的“秦金”金幣,見扶蘇進來,抬了抬眼,示意他坐下:“近日忙于處理盛典后的余事,倒沒顧上問你,楚地移民與伐木場的事,籌備得如何了?”
“回父王,移民文書已發往關中、巴蜀各郡縣,首批愿遷往楚地的流民已登記在冊,約五千戶;會稽伐木場已招募當地百姓與百越部落成員三百余人,墨家弟子正教他們使用新制鐵鋸,預計下月便可正式伐木。”扶蘇躬身應答,隨即捧起手中的桑皮紙,“今日前來,是有幾件關乎大秦貨幣、器用、軍隊與資源的要事,想向父王稟報,懇請父王定奪。”
嬴政放下金幣,坐直身子:“哦?何事竟讓你如此鄭重?念來聽聽。”
“第一件,是回收青銅,鑄造新幣。”扶蘇展開方案的第一頁,上面畫著青銅兵器與銅幣的對比圖,“戰后,秦軍與楚軍遺留的舊青銅兵器約八十萬件(含劍、矛、戟),另有各郡縣封存的非禮儀用青銅器皿(如舊鼎、舊爵)約二十萬件,這些青銅多閑置在府庫,既占空間,又無大用。兒臣提議,由官府牽頭,在全國范圍內收繳這些青銅——凡百姓或軍隊上交舊青銅者,按重量給予補償(每斤青銅換10枚‘秦半兩’);官府登記造冊,確保無遺漏、無私藏。回收的青銅,全部送往涇渭工業苑的鑄幣工坊,鑄造‘秦半兩’銅幣,以補充市場流通之需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如今新幣推行初期,銅幣需求極大,關中、楚地的商戶常因銅幣不足而交易受阻。回收舊青銅鑄幣,既能解決銅幣短缺問題,又能避免民間私鑄青銅兵器,一舉兩得。”
嬴政拿起案上的一枚舊青銅劍,指尖拂過銹跡,沉吟道:“此法可行。只是收繳需有序進行,不可強取豪奪,免得引起百姓不滿。可讓李斯牽頭,各郡縣官協助,六個月內完成收繳。”
“父王英明。”扶蘇應道,翻到方案第二頁,“第二件事,是革新宮廷器用——兒臣懇請父王下旨,宮中禁用金銀器皿,改用天工閣新制的瓷器;軍中武器,逐步淘汰青銅兵器,改用鋼制兵器。”
這話剛落,侍立在旁的趙高立刻躬身道:“陛下,太子此怕是大驚小怪了!宮里的金銀器皿,皆是先帝傳下或四方進貢的珍品,象征陛下的威嚴,豈能說換就換?且金銀乃貴重之物,用來鑄幣尚可,禁用器皿,未免太過可惜。”
扶蘇轉頭看向趙高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:“趙常侍此差矣。其一,金銀器皿雖貴重,卻非‘威嚴’之本——陛下的威嚴,在一統天下的功績,在讓百姓安居樂業的仁政,而非幾件器皿。其二,金銀長期作為餐具使用,實則有害——兒臣曾聽醫家弟子說,金銀雖穩定,卻會在長期接觸食物(尤其是酸性食物)時析出微量金屬,日積月累,會損害身體,只是常人難以察覺。”
他拿起案上一個天工閣燒制的白瓷碗,碗壁薄如紙,釉面光滑如玉:“水工閣的超級瓷窯,已能燒制出這般精致的白瓷,保溫性不輸金銀器皿,且無毒無害,成本遠低于金銀。至于兵器,涇渭工業苑已掌握‘炒鋼法’,煉制的鋼劍比青銅劍更鋒利、更堅韌,砍殺時不易折斷,軍中試用后,將士們皆稱好用。”
“若宮中帶頭禁用金銀器皿,改用瓷器與鋼器,民間自會效仿,既能節省大量金銀用于鑄造金幣、銀幣,緩解金銀儲備不足的問題,又能推動瓷器與煉鋼技術的推廣,何樂而不為?”
嬴政看了趙高一眼,那眼神淡淡的,卻讓趙高瞬間收斂了神色,躬身退后。嬴政接過白瓷碗,仔細端詳片刻,道:“你說的有理。金銀確需優先用于鑄幣,瓷器與鋼器也確是好物。此事,朕準了,明日便讓內侍省清點宮中金銀器皿,除少量用于禮儀的,其余全部送往鑄幣工坊;兵器替換之事,讓蒙恬、王賁與工部商議,制定替換計劃,三年內完成全軍鋼制兵器換裝。”
扶蘇心中一喜,繼續翻到方案第三頁,語氣愈發鄭重:“第三件事,關乎軍隊建設——兒臣以為,大秦當建立‘職業軍隊’,取代如今的‘臨時征調制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