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臺宮的朝議廳內,開國盛典的喜慶尚未完全散去,案上還擺放著盛典時用過的玄色旗角與《秦頌》歌譜,空氣中卻已多了幾分務實的凝重。嬴政端坐在御座上,指尖摩挲著案角的青銅鎮紙,目光掃過階下群臣:“盛典已畢,天下一統的名頭雖定,可南方楚地初平,百越尚未完全歸附,如何守住這萬里江山,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。諸位有何良策,盡可直。”
話音剛落,扶蘇便身著太子冕服,緩步出列。他手中捧著一卷桑皮紙,紙上繪制著楚地的疆域圖,標注著軍隊布防、馳道路線與待開發區域,顯然早已深思熟慮:“父王,兒臣有一議,關乎南方長治久安——伐楚大軍已在外征戰兩年,將士們思鄉心切,且楚地局勢漸穩,當推行‘軍隊輪換制’,同時鼓勵軍民扎根南方,以固邊防、促民生。”
此一出,階下頓時有了細微的議論聲。王翦作為軍方最高長官,率先起身問道:“太子所‘輪換’,具體如何安排?如今楚地雖平,可云夢澤尚有殘余楚軍流竄,百越部落也時有襲擾,若貿然減兵,恐生變故。”
扶蘇走到地圖前,指著楚地駐軍分布圖,耐心解釋:“老將軍放心。目前伐楚大軍共六十萬,兒臣提議分三批輪換:第一批二十萬,皆是家中有老弱、思鄉情切者,待春耕結束后便返回關中,由關中駐軍補充;第二批二十萬,皆是愿留在南方的,便按‘軍功授田’之制,分予土地——關中授田一畝,南方則授田兩畝,且免除五年徭役,還可將家屬從關中遷往南方,由官府負責運輸,沿途提供糧草;第三批二十萬,暫留楚地,待第一批補充兵力到位后,再做輪換。最終南方駐軍穩定在三十萬,分別駐守壽春、會稽、豫章三郡,形成三角防線,足以應對殘余勢力與百越襲擾。”
“兩畝田?免除五年徭役?”馮去疾作為右丞相,最關心民生與財政,立刻追問,“遷家屬所需的牛車、糧草,分田所需的土地丈量、戶籍登記,皆是不小的開銷。如今工業苑雖有盈利,可修建水泥道、鑄造新貨幣也需用錢,財政能否支撐?”
“臣以為可行。”不等扶蘇開口,李斯已率先表態,“南方土地肥沃,多未開墾之地,丈量成本遠低于關中;遷家屬用的牛車,可從工業苑調用閑置的貨運牛車,糧草則從楚地秋收的糧食中調撥,無需動用關中糧庫。且軍民扎根南方,既能減少駐軍的后勤壓力(士兵可自行耕種,補充軍糧),又能帶動楚地人口增長,日后征收的賦稅,定能填補今日的開銷,是長遠之利。”
扶蘇點頭補充:“李丞相所極是。除了軍中將士,兒臣還提議,在關中、巴蜀兩地招募農民與流民——凡愿遷往楚地者,待遇與留隊士兵一致:授田皆按這個政策,免除五年徭役,家屬同遷者,額外賞賜粟米五石。關中近年因水利改善、農具改良,畝產提高,部分地區已出現‘人多地少’的情況,流民遷往南方,既能緩解關中人口壓力,又能為楚地注入勞動力,一舉兩得。”
蒙毅起身附和:“太子此策,還能促進民族融合。關中百姓帶去先進的耕種技術,與楚地百姓混居而居,日久便能消除地域隔閡,讓楚地百姓真正認同大秦,比單純靠軍隊鎮壓,更能穩固統治。”
嬴政聽得頻頻點頭,卻仍有疑慮:“三十萬駐軍,二十萬軍民扎根,所需木材、水泥皆不少——蓋房需木材,修馳道需水泥,這些物資如何保障?總不能一直從關中運輸,耗時耗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