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的風漸漸帶了凜冽的寒意,木葉落盡,田壟間的麥苗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。東宮書房內,扶蘇正對著涇渭工業苑的建設圖紙凝神細思,窗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,抬頭便見陳禾掀簾而入,身上帶著幾分寒氣。
“公子,各地農官傳回消息,代田法與新農具已在關中各縣鋪開,麥苗長勢比往年好上不少。”陳禾躬身稟報,臉上帶著欣喜。
扶蘇放下鉛筆,笑道你當初送走農官時,沒忘囑咐他們入冬前務必深耕一遍閑置土地吧?”
陳禾點頭道:“公子放心,這話反復叮囑過,各地農官都已照做。只是……老臣心中一直有個疑惑,冬日土地凍硬,深耕費力,這般做究竟有何深意?”
扶蘇起身走到窗前,指著遠處覆霜的田野道:“陳先生有所不知,冬日深耕,乃是‘冬耕藏息’之法,益處有三。其一,冬日土地封凍,深耕能打破表層凍土層,讓土壤疏松透氣,待來年開春解凍后,土壤肥力能更好地釋放,利于播種;其二,深耕可將地表的雜草種子、蟲卵翻入地下深層,嚴寒能凍死大部分害蟲與草籽,來年田間病蟲害會減少大半,無需多費人力除草滅蟲;其三,疏松的土壤能更好地吸納冬日的雨雪,儲存水分,緩解來年春旱,這便是‘冬耕蓄水’之理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而且深耕的深度也有講究,需達六寸以上,比尋常耕種深兩寸,才能達到最佳效果。新農具中的曲轅犁深耕省力,正好能滿足冬耕需求,這也是當初急著推廣曲轅犁的原因之一。”
陳禾聽得連連點頭,恍然大悟道:“原來如此!公子考慮得真是周全,這冬耕之法,看似費力,實則為來年豐收打下根基,我這就再傳信各地,務必確保深耕到位。”
送走陳禾,窗外的風更緊了,書房內漸漸冷了下來。墨捧著一個鐵制爐子走進來,爐身是墨家弟子打造的,造型簡約,底部有通風口,只是爐膛空空,顯然還未生火。“公子,天寒了,這鐵爐子在室外用著尚可,能燒炭取暖,可要是搬到屋里,煙氣太大,怕是嗆人。”
扶蘇早已料到這個問題,笑道:“墨,你只知用原煤燒火,卻不知原煤需先‘洗’過,再制成‘蜂窩煤’,在配上改良煤爐,屋里定能既暖和又少煙。”
“洗煤?蜂窩煤?”墨滿臉疑惑,“煤還能洗?做成蜂窩狀又有何用?”
“當然能。”扶蘇拉著墨來到工坊,指著一堆原煤道,“你看這原煤,里面夾雜著不少矸石、泥沙,不僅燃燒不充分,還會產生大量黑煙,污染空氣且有毒。洗煤之法,便是去除這些雜質。”
扶蘇讓人取來大陶盆、木篩、清水,“第一步,將原煤破碎,篩出直徑一寸左右的煤塊,去除大塊矸石;第二步,將碎煤放入陶盆,加入三倍的清水,攪拌均勻,靜置半個時辰,矸石與泥沙會沉淀到底部,煤塊因質地較輕,浮在水面或懸浮于水中;第三步,將上層的煤水混合物倒入另一個陶盆,再次靜置,重復兩次,直到沉淀的泥沙極少;第四步,將洗凈的煤塊撈出,放在竹席上晾干,便是潔凈的‘洗煤’。”
墨在一旁指揮只見兩次水洗后,沉淀的矸石與泥沙堆了一小堆,洗凈的煤塊烏黑發亮,雜質明顯少了許多。“這般洗過,煤果然干凈了不少,燃燒時煙氣定然會減少。”
“這只是第一步。”扶蘇又讓人將洗煤碾碎,過篩成細膩的煤末,“接下來做蜂窩煤。取煤末十份、黏土兩份、清水三份,混合均勻,揉成黏稠的煤泥,不能太干也不能太稀,以能塑形為準。”
他讓人取出早已備好的木質模具——模具是一個一尺見方的木框,內部有十二根細細的木柱。“將煤泥填入模具,用木槌輕輕壓實,然后提起模具,便能得到一塊帶有十二個孔洞的煤餅,這便是蜂窩煤。”
工匠們按吩咐操作,填入煤泥、壓實、脫模,一塊塊規整的蜂窩煤很快便做了出來,放在陽光下晾曬。“蜂窩煤的孔洞是關鍵。”扶蘇指著孔洞道,“孔洞能讓空氣充分進入爐膛,煤燃燒更充分,火力更旺,還能節省煤量;同時,孔洞能讓煙氣快速排出,減少室內殘留。”
隨后,扶蘇讓人改良煤爐:在鐵爐爐膛內壁加裝一層耐火泥,防止爐壁過熱;爐底增加一個可調節的通風口,控制進風量;爐頂安裝一根可伸縮的鐵煙囪,將煙氣引出屋外。“這樣改良后,蜂窩煤在爐內燃燒,通風順暢,煙氣通過煙囪排出,屋里既暖和又干凈,比燒炭還省心。”
墨按捺不住好奇,立刻點燃一塊晾干的蜂窩煤,放入改良后的煤爐中。果然,蜂窩煤很快燃起,火焰透過孔洞竄出,火力旺盛,爐膛內暖意融融,且幾乎沒有黑煙冒出,只有淡淡的煤煙順著煙囪排出屋外。“公子真是神思!這洗煤、蜂窩煤配改良煤爐,冬日取暖再合適不過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