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章臺宮歸來,扶蘇便徑直回到東宮書房,點亮青銅燈盞,鋪開新制的白紙,手持鉛筆,凝神構思天工閣的整體規制。燭火搖曳中,“格物致知,經世致用”八個大字首先躍然紙上,這既是天工閣的核心理念,也是他招攬賢才、推行技術革新的根本準則。
“格物致知,便是窮究事物之理;經世致用,便是將事理轉化為利民強國之術。”扶蘇喃喃自語,手中鉛筆不停,在紙上畫出天工閣的架構圖。他將天工閣分為兩大核心部分,各司其職,又相互呼應。
第一部分為“格物院”,專司理論研究,為技術革新奠定基礎。下設四科:算學科,負責推演數理、制定度量標準,為器物設計、工程測算提供支撐;天文科,觀測星象、修訂歷法,指導農時安排與水利興修;地理科,繪制天下輿圖、勘探礦產分布、記錄各地水土特性,為資源開發與農業推廣服務;農學科,深耕育種、土壤改良、病蟲害防治等基礎理論,完善代田法、堆肥術等農法體系。
為匹配各科職能,扶蘇早已心中有了人選。算學科負責人,他選定了墨家弟子墨矩,此人自幼研習墨家算經,精通幾何測算與機械原理,此前雕刻印版時,正是他精準標定尺寸,確保圖樣比例無誤;天文科負責人,啟用了道家弟子甘石,其祖上便是著有《甘石星經》的天文家,甘石承襲家學,觀星測日極為精準,曾向扶蘇提出過修訂秦歷的建議;地理科負責人,任命了曾游歷六國的學子徐岳,此人走遍山川河流,手繪的輿圖詳盡準確,對各地礦產、水土了如指掌;農學科負責人,自然是追隨已久的陳禾,他世代務農,又深諳扶蘇推廣的農法,能將理論與實踐完美結合。
第二部分為“百工院”,專司技術應用與器物改良,將格物院的理論轉化為實際成果。下設五科:機巧科,負責農具、器械、交通工具的設計與改良,此前的曲轅犁、水車、耬車皆歸于此;冶金科,鉆研冶鐵、煉銅、煤炭利用等技術,改良兵器、農具的材質與工藝;建筑科,研究城池、水利、道路的建造技術,優化工程結構,節省人力物力;織造科,改良紡織工具與技藝,提升布料產量與質量;醫藥科,收集民間藥方,研究藥材種植與炮制,推廣防疫知識,改善民生健康。
百工院的負責人同樣是各領域的翹楚。機巧科由墨、墨行兄弟共同執掌,二人墨家出身,機關器械造詣深厚,是各類農具、器械改良的核心力量;冶金科啟用了冶鐵世家出身的趙冶,其家族世代為大秦冶鐵,熟悉鐵礦開采與冶煉工藝,曾參與過新農具鐵刃的打造;建筑科任命了曾主持過咸陽城部分宮室修繕的匠人魯工,此人經驗豐富,擅長因地制宜設計工程;織造科吸納了來自蜀地的織女蘇娘,她精通蜀錦紡織技藝,更善于改良織機;醫藥科則邀請了民間名醫扁鵲的弟子秦越人,秦越人醫術精湛,尤擅草藥研究與防疫。
架構既定,人選也已大致敲定,可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面前:東宮工坊原本就空間有限,如今要容納格物院、百工院的眾多學子與工匠,還要放置各類研究、實驗器械,顯然早已不堪重負。若天工閣仍局限于東宮之內,必然難以發展。
“必須另尋一處開闊之地,既能容納天工閣,又能將分散在咸陽各處的工坊集中起來。”扶蘇心中盤算著。接下來的幾日,他親自帶著墨、徐岳與幾名工匠,走遍了咸陽周邊的土地,考察選址。
咸陽城南靠近渭水,地勢低洼,易遭水患,且人口稠密,無足夠空地;城西多丘陵,交通不便,不利于原料運輸與成品輸出;城東雖平坦,卻遠離涇渭水源,工業生產與生活用水難以保障。接連考察數日,始終未能找到滿意的地方。
直到第五日,一行人來到渭河北岸的咸陽源。此處地勢高亢平坦,視野開闊,南臨渭水,北靠涇河支流,半個時辰便可抵達水源地,取水極為便利;且距離咸陽城僅半日路程,通過渭水航運與陸路通道,往來交通便捷;周邊多是未開墾的荒地,可供大規模擴建,無需占用農田。
“就是這里了!”扶蘇站在高坡上,俯瞰著這片土地,眼中滿是欣喜,“此地水源充足、交通便利、地勢開闊,正好用來建造天工閣與工業苑。”
徐岳補充道:“公子所極是。此處土壤肥沃
又有渭水航道可直達咸陽,成品器物與原料運輸成本極低。”
墨也道:“將分散在咸陽城內外的木器坊、鐵器坊、造紙坊、印刷坊等盡數搬遷至此,集中管理,各工坊之間相互配合,效率定能大幅提升。”
扶蘇當即拍板:“便在此地建造‘大秦涇渭工業苑’,天工閣居于中央,四周環繞各類工坊,再修建宿舍、倉庫、水渠、道路,形成集研究、生產、運輸于一體的綜合園區。”
規劃既定,扶蘇立刻著手準備朝議所需的奏疏,詳細列明天工閣的架構、涇渭工業苑的選址理由、建設規模與預期效益。他深知,如此大規模的工程,必然涉及巨額開支,而明年伐楚在即,國庫需優先保障軍費,如何解決資金問題,是朝議能否通過的關鍵。
次日,章臺宮朝議,扶蘇將奏疏呈給嬴政,詳細闡述了天工閣與涇渭工業苑的規劃。“父王,天工閣以‘格物致知,經世致用’為核,格物院窮究事理,百工院轉化應用,再輔以涇渭工業苑集中生產,既能持續產出利國利民的新技術、新器物,又能規范工坊管理,提升生產效率。”
他展開繪制的工業苑輿圖,指著上面的布局道:“工業苑建成后,造紙、印刷、冶鐵、制器等工坊集中于此,共享水源、燃料與運輸通道,生產成本可降低三成;天工閣研究出的新技術,能第一時間在工坊轉化投產,無需輾轉傳遞,推廣速度大幅提升。”
嬴政看著輿圖與奏疏,眼中滿是贊許,百官也紛紛點頭。馮去疾出列道:“公子此規劃,思慮周全,利國利民。集中工坊不僅便于管理,還能節省資源,天工閣專司研究,更是能讓技術革新常態化,實乃長遠之策。”
可話音剛落,廷尉李斯便面露顧慮:“公子之計雖善,可涇渭工業苑建造需耗費巨額人力物力,搬遷工坊亦需開支。如今國庫正為明年伐楚儲備糧草軍費,這筆錢從何處而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