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費周折的是桐油浸泡工藝。秦代雖有桐油用于防腐,但工匠們向來是直接涂抹,效果不佳。扶蘇讓他們將木構件放入桐油鍋中,小火慢煮兩個時辰,讓桐油充分滲入木紋,取出晾干后再涂一層,如此反復三次,木構件表面形成一層堅硬的油膜,防水耐腐。
趙工頭看著扶蘇親自動手調整榫卯、測量角度,甚至蹲在田埂上畫圖修改,往日的輕視漸漸變成了敬佩。他從業三十年,從未見過有人對農具如此精通,那些看似簡單的改動,卻處處透著巧思,每一處都精準解決了直轅犁的弊端。
七日后,第一具曲轅犁打造完成。棗木曲轅泛著桐油的光澤,窄刃鐵犁鏵閃著冷光,犁架穩固,扶手順手。扶蘇讓人牽來一頭黃牛,親自扶犁試耕,“公子三思!”趙工頭連忙勸阻,“萬一犁轅斷裂,傷了您可如何是好?”
扶蘇笑了笑,握住扶手,示意農人趕牛。黃牛邁步向前,曲轅犁穩穩切入土中,無需旁人牽引,扶蘇只輕輕調整方向,犁鏵便輕松耕出五寸深的土溝,比直轅犁深了近一倍,且溝道筆直,泥土翻卷均勻。“成了!”一名年輕工匠忍不住驚呼。
黃牛穩步前行,一人一牛,速度竟比往日兩牛兩人的直轅犁還快。耕完半畝地,曲轅犁毫無松動,鐵刃未卷,木架未損。趙工頭走上前,撫摸著犁轅上的燕尾榫,又查看了翻起的泥土,長嘆一聲:“公子神思!這曲轅犁,當真省力又高效!”
解決了犁具,扶蘇立刻推行壟作法。他讓工匠們按“三尺一壟,一尺一溝”的標準,用木耰(秦代農具,用于平整土地)起壟,壟高六寸,溝寬一尺。又讓人將積攢的草木灰、腐熟的廄肥均勻撒在壟上,再用犁具深耕,將肥料翻入地下。
“趙工頭,你看。”扶蘇指著起好的田壟,“秦地春旱夏澇,壟作可防旱排澇——旱時引水入溝,壟上作物根系能吸到水分;澇時雨水匯入溝中排出,不淹根部。且壟溝輪換耕種,今年種壟上,明年種溝中,地力不耗,產量自然能增。”
工匠們依勞作,百畝荒地很快被整理成整齊的田壟,撒上了麥種。扶蘇讓人在田邊挖了水渠,引渭水灌溉,又制定了每日巡查、適時澆水的規矩。
一月期滿,咸陽城外的百畝荒地已煥然一新:整齊的田壟上,麥種已冒出嫩芽,綠油油一片;改良后的曲轅犁已打造出二十具,每具都經過試耕,性能穩定;參與勞作的工匠們,從最初的質疑,到如今的信服,提起公子的“農神之術”,無不豎起大拇指。
扶蘇站在田埂上,望著這片充滿生機的土地,心中安定。他知道,這只是第一步,接下來,便是在嬴政面前證明,這些改良之法,足以讓大秦的糧食產量大增,支撐起六十萬大軍的伐楚之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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