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將奏折重重拍在御案上,胸膛劇烈起伏:“好一個赤地千里,好一個十不存一!朕的天下,朕的子民,竟被一群蟲豸禍害至此,你們告訴朕怎么辦?誰能告訴朕,到底該怎么辦?!”
他的咆哮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,震得文武百官噤若寒蟬,誰都不敢與他對視。
“說啊,都啞巴了嗎?!”皇帝厲聲喝問。
朝堂上一片死寂,這些朝臣們苦讀的是四書五經,哪里真的知道如何對付蝗蟲。
戶部尚書顫巍巍出列:“陛下,加征秋稅的詔令已下,還需要時間,且河南、河北道受災,稅賦恐難收齊,實在……”
他不敢再說下去。
終于,有一名禮部侍郎出列,道:“陛下息怒,臣以為當務之急,應速速派遣大員,設壇祭天,誠心祈禱,上感天和,下安黎庶,以求止息蝗禍!”
“臣附議。”太常寺卿連忙跟上,“當以最高規格,行祭天大典,以安民心!”
“臣附議,蝗災乃天譴,非人力可制,唯有陛下沐浴齋戒,親祀昊天上帝,并行‘禳災’大典,方能……”
“臣亦附議,可遣道、釋高僧,于天下名山大川,齊開法會,誦經禳蝗,以求上天垂憐……”
一朝堂之上,又響起了那千篇一律的老生常談。
皇帝聽著這些了無新意的陳詞濫調,眉頭越皺越緊,臉色越來越黑,眼看就要再次爆發。
這時,田令侃適時開口:“陛下,諸位大人所,為老成持國之見,天災示警,必是上天有所不滿,陛下不若先依禮部所議,籌備大典,虔誠祭祀,或可感動上蒼。蝗災蔓延,瞬息萬變,非人力可敵,臣以為,祭天祈禳,方是根本!”
祭天大典,是他掌控權利的好機會,自然要促成。
至于所謂的“民間良方”,他根本不信,允許此事進展,不過是個緩兵之計,也順便看看,到底是誰在背后搞鬼。
一直沉默的鄭懷安,此時再也按捺不住。
“田中尉此差矣!”
他一步出列,先是毫不退縮地與田令侃對視,又轉向皇帝,勸誡道:“陛下,祭天祈禳,固是禮制,可當務之急,是速籌錢糧,妥善安置流民,撲滅蝗蟲,豈可因循守舊,坐視生靈涂炭。再拖延下去,只怕……真要釀成民變,不可收拾了。”
他頓了頓,提高了聲音:“更何況,上天有好生之德,為何不早早降下甘霖,反而讓災情愈演愈烈?微臣認為,治本之道,在于人事。司天監有,天象示瑞,昭示民間已有良法,陛下已下詔求賢,昨日便有賢才揭榜,為何不先宣其上殿,問以良策,若真有可行之法,豈不勝過空談祭祀?!”
“你……”田令侃被當眾駁斥,臉色一沉。
鄭懷安這番話,也提醒了皇帝和眾臣,還有懸賞求賢,尋方民間這條路。
殿中不少官員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。
那場朝會,他們記憶猶新,司天監那番“瑞氣入紫”的奇談和懸賞求賢的詔書,也早已傳遍長安。
大家都很好奇,這揭榜的賢才,究竟會是何方神圣?又能獻上何等驚世駭俗的良法?
幾位御史和清流官員站出來附議,朝堂之上頓時又分為兩派,吵嚷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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