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令侃心中暗罵鄭懷安多事。
皇帝也被勾起了好奇心,若真有奇人異士,能獻上妙法,豈不是更好?
雖然有些玄乎,但如今面對這束手無策的現狀,民間良方似乎成了最后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。
皇帝煩躁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,帶著幾分期待問道:“禮部,張榜求賢,可有人揭榜,有何良策呈上?”
禮部尚書聞聲出列:“回陛下,自皇榜張掛,昨日已有十數人揭榜,所獻方策五花八門,有以煙熏火燎者,有以網罟撲捉者,有以藥水噴灑者。臣等已命人逐一記錄,初步甄別,其中確有數人,所似有些道理。”
就在這時,并未參與辯論的吏部尚書崔杭上前一步:“此事,前所未有,既然陛下亦已下詔求賢,不知可否宣召那幾位揭榜之人,若果有良策,便是我大唐之福,萬民之幸,若無,再議他法不遲。”
皇帝來了興趣,想要親自問問。
田令侃卻連忙出阻止:“陛下,此乃朝堂重地,豈可輕易讓來歷不明之人踏足,還請陛下三思,不若移至偏殿,由臣等人先行盤問,再稟明圣裁?”
“田中尉此何意?”鄭懷安立刻打斷他,語帶譏諷,“陛下乃真龍天子,洪福齊天,自有百靈護佑。何況這大明宮禁衛森嚴,更有田中尉您統領的神策軍精銳護衛左右,難道還怕幾個手無寸鐵的平民驚了圣駕不成?中尉是對神策軍沒有信心,還是……另有憂懼?”
他這話綿里藏針,更暗諷田令侃小題大做,別有用心。
“你!”田令侃被他噎住,卻無法反駁。他能說神策軍是廢物嗎,他敢說皇帝不安全嗎。
皇帝看著這兩人又針鋒相對起來,倒是覺得有幾分趣味。
敢當眾與田令侃嗆聲的人不多,但這鄭懷安性子未免太耿直了些。
他擺擺手,打圓場道:“好了好了,鄭卿是心系災民,可田卿的顧慮,也不無道理。”
禮部侍郎猶豫后說道:“田中尉所在理,不過揭榜之人中,有兩位女子,不若先宣見她們二人?”
他的話,既給了爭執不休的雙方一個臺階,也成功勾起了皇帝和百官的好奇心。
女子揭榜這一點,更是聞所未聞,引人遐想。
皇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,表露出了幾分好奇。
禮部尚書則連忙答道:“啟稟陛下,確有其事。昨日至今,禮部客館已登記揭榜者共一十九人,其中確有兩位女子。她們呈報之法,頗為別致,滅蝗之策,非止一端,有掘溝設陷、火攻夜捕、以網兜捉、藥餌誘殺等諸多法門,并附有田間記錄,儼然一套可行之法,比之泛泛空談,確乎不同。”
話音落下,皇帝興趣更濃了:“既如此,立刻宣她們上殿,朕在宮中,又有神策軍拱衛,何懼之有?朕倒要看看,是何等奇女子,有何等良策!”
田令侃見狀,知已無法阻攔,只得陰沉著臉,退到一旁,心中飛速盤算,這突然冒出來的兩個女子,究竟是何來頭?與司天臺的反水,又是否有關系?
內侍高聲唱喏,尖細的聲音傳遍大殿。
旨意迅速傳向皇城之外的客館。
田令侃垂手侍立御座之側,微微瞇起的眼角余光,卻不時掃向殿中肅立的那幾道身影。
崔杭等南衙重臣分列兩旁,神色各異,其余官員則靜靜等待著這場前所未有的殿前問策。
禮部官員引著揭榜者而來。
一人素衣布裙,通身上下并無多余飾物,容顏清麗,低眉斂目,神色平靜。
另一人作男裝打扮,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,亦步亦趨地跟在素衣女子身后半步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她們身上。
程恬微微垂首,眼角的余光快速掃過殿內情形。
這是她第一次,真正站在這大唐帝國權力核心的殿堂之上,她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悄悄深吸一口氣,將心中最后一絲波瀾壓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