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程恬,很是認真地說道:“程娘子,我鄧蟬行走江湖多年,也見識過不少有膽有識的人物,但像你這般算無遺策,又敢用此等險招的,還是頭一回見。司天監那樣的老油條,宮闈里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,你竟也能了如指掌,捏住他的七寸。還有這等驅虎吞狼、借力打力的算計……真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,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,最后只得豎起大拇指夸道:“厲害!”
程恬微微搖頭,神色卻不見輕松:“若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此事能成,一半靠運氣,一半靠他自身的把柄。說到底,是此人心中有鬼,才給了我們機會。”
司天監那種人,最是惜命戀權,賭不起。
田令侃的狠辣,他比誰都清楚,相比之下,程恬掌握的把柄雖然致命,但若他識時務,事成之后尚有一線生機,甚至可能因禍得福。
鄧蟬聽完,拍了下自己的大腿,低聲道:“就該這么治那些兩面三刀、助紂為虐的家伙。”
隨即她又真心實意地笑道:“不過,我真是替那些災民高興,懸賞求賢的詔令一下,滅蝗的法子就能光明正大地送到朝廷面前,那些受苦的百姓,總算有盼頭了!”
“盼頭……”程恬低聲重復,又道,“說服陛下懸賞求賢,只是第一步。接下來如何揭榜,如何呈遞,如何應對朝堂上的詰難,如何將法子推行天下,每一步,都是難關。我們,不過是剛剛撬開了一條縫隙罷了。”
鄧蟬聞,也冷靜下來,斂去笑容,神色重新變得嚴肅起來。
她知道程恬說得對,長安城這潭水,太深太渾了。
她詢問道:“那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?”
程恬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鄧蟬面前,伸手輕輕握住了鄧蟬的手。
鄧蟬微微一怔,沒有抽開。
程恬對視著她的眼睛,鄭重其事地說道:“長安是帝都,是大唐的心臟,也是天下漩渦的中心,田黨盤踞于此,我必須留在長安,時刻緊盯著朝堂的風吹草動,隨機應變。”
鄧蟬十分認真地聽著,感受到她話語中的沉重,默默點頭。
接著程恬語氣轉急,帶著深深的憂慮:“但前線的災情,已經等不及了。李大人在河南道,看似殺伐決斷,實則孤掌難鳴,四面楚歌。他要面對的不只是蝗蟲,還有陽奉陰違的地方官,貪婪無度的胥吏,嗷嗷待哺的流民,以及隨時可能從背后射來的冷箭。
“他此刻承受的壓力,絕對超乎你我想象,他之所以要先斬后奏,實在是被逼到了絕境,不得不為。如此內外交困的局面,他需要幫手,一個能信得過靠得住、有膽有識的幫手。”
鄧蟬微微一驚,她能想象到那會是何等艱難的處境,同時也明白了程恬的意思。
程恬握緊鄧蟬的手,懇切道:“所以,我需要你,鄧蟬。
“我需要一個我絕對信任、有勇有謀、且心懷百姓的人,去河南道,去李大人身邊,將我們商議的滅蝗之法,因地制宜地推行下去,亦將長安的局勢轉告他,讓他心中有數。
“我思來想去,只有你,能擔此重任。你可愿,替我走一趟河南,助李大人一臂之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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