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蟬看到了程恬眼中真誠的信任托付,以及那深藏于底的,對災區百姓的焦慮擔憂。
去河南道深入災區,直面最慘烈的災情,還要周旋于官場與地方的泥潭之中,這絕非易事,危險重重。
她從未想過,自己有朝一日,能參與到如此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中來,能被人鄭重地托付如此重任!
鄧蟬的眼眶都有些發熱。
她自幼習武,行走四方,自詡俠義,卻始終覺得自己不過是市井浮萍,無根無基,所做之事,也大多是路見不平而已。
她見過太多齷齪,也曾憤世嫉俗,以為這天下早已渾濁不堪,無藥可救。
可眼前這個女子,卻讓她看到了黑暗中不滅的星火,看到了淤泥中綻放的蓮花。
程恬不僅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尊重和信任,更將如此關乎無數性命的重任,托付于她。
士為知己者死,她雖非士,此刻卻同樣心潮澎湃!
“我……”鄧蟬的聲音有些發哽。
她深吸一口氣,反手緊緊回握住程恬的手,斬釘截鐵道:“我愿意去!程娘子,承蒙你看得起,信得過我鄧蟬,我愿意去河南,竭盡全力協助李大人,將蝗蟲滅殺干凈,絕不辜負你這份信任。
“那些閹狗的好日子,不會太久了,那些禍國殃民的‘蝗蟲’,遲早有一天,會被我們連根拔起,殺個干凈!”
她的話語鏗鏘有力,這句“蝗蟲”一語雙關,既指天災,也指人禍,道盡了她的決心。
鄧蟬心中那股久違的熱血再次沸騰起來。
這些日子,她跟在程恬身邊,親眼見證了她是如何步步為營,如何以柔弱女子之身,攪動這潭無底深水。
她敬佩程恬的智慧與魄力,更感動于她冷靜表面下,對百姓疾苦最深切的關懷。
如今,程恬將如此重任托付于她,這是何等的信任。
程恬看著她明亮堅定的眼神,心中亦是激蕩不已,豪情充斥胸臆。
她用力點頭:“好,有你此,我便再無后顧之憂。能與你相識,能得你相助,是程恬之幸!”
她慶幸自己遇見了鄧蟬,更慶幸這天地廣闊,并非只有深宅內院的勾心斗角,也有這般肝膽相照、并肩而行的豪情。
前路雖險,但能有此等知己同行,何懼之有?
程恬忽然生出一股豪氣。
她也想看看,憑自己這雙手,究竟能在這混沌的世道里,劈開一條怎樣的路來。
她重重地回握鄧蟬的手,千萬語,只化作一句:“一切小心,保重自身。”
鄧蟬灑脫一笑:“放心,我命硬得很,倒是你,今后在長安,更要當心,閹黨今日吃了這么大一個虧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程恬點頭,露出一抹清淺笑意。
鄧蟬隨即又好奇追問:“那你呢?你接下來準備怎么做?”
“我?我自然是去揭榜。”程恬早已志在必得。
鄧蟬眼睛一亮,旋即又有些擔憂。
朱雀大街、春明門、金光門等各處要道,都貼上了禮部新頒布的懸賞榜文。
它們都被貼在最顯眼處,而金吾衛兵士持戟肅立兩側,守衛著這不同尋常的求賢榜文。
長安城各大城門口,立刻聚攏了大批百姓,他們踮著腳,伸長脖子,聽著識字的人高聲誦讀榜文上的內容:
“今蝗災肆虐,河南、河北道黎庶罹難,朕心甚憫。天象垂示,瑞氣入紫,德星耀空,昭示民間或有良法,可解倒懸。今特頒此詔,懸賞求賢,凡我大唐子民,無論士農工商,但有能除蝗滅害、救助災民之良策者,皆可揭此榜文,赴禮部呈獻。一經核實,效用顯著者,朕不吝爵祿,必當重賞!欽此——!”
百姓們聽得半懂不懂,但蝗災、懸賞、重賞這幾個詞卻是聽得清清楚楚。
轉眼間,人群嘩然,議論紛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