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微微搖頭,心想也是正常。
“然后,最精彩的部分來了!”趙銳激動得手舞足蹈,“就在金鑾殿上,這位鄭補闕,當著陛下和滿朝文武的面,指著田令侃的鼻子就開罵了,罵他欺君罔上,蒙蔽圣聽,把持朝政,禍國殃民!
“那些話真是罵得太痛快了,現在私底下都傳瘋了,咱們誰不暗中叫好,都說鄭大夫(諫議大夫)是條漢子!不過這就是私底下傳傳,沒人拿到明面上說。”
說到這兒,趙銳臉上的興奮神色也淡去了。
他搖了搖頭,憤懣地說道:“真是沒想到啊,外面的災情都嚴重到這般地步了,竟有人敢把蝗蟲說成是抱節而死的螞蚱,哄騙陛下,簡直是膽大包天!”
王澈聽著,心中也是感慨,流傳的故事細節雖有出入,但核心倒是不差。
隨即他想起一事,好奇地問趙銳:“趙兄,令尊在戶部任職,主管錢糧度支,難道對地方上的災情,就真的一無所知嗎?”
趙銳聞,臉色微變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,把王澈拉到更僻靜的角落,才小聲道:“這事兒我昨晚也問過了,他嘆了口氣,說……這事兒,戶部上下,其實多少都知道些風聲,但誰都不敢當第一個開口的人。”
“為何?”王澈不解。
趙銳這才湊到他耳邊,極小聲地耳語道:“這事兒牽扯太大,水太深,而且……國庫空虛得厲害啊。不過這話你可千萬別往外說!”
他點到即止,不敢再深。
自高宗以后,大唐戰爭頻繁,宮室園林興建日多,奢靡之風日盛,賦稅勞役不斷增加。
朝廷因此推行兩稅法,但兩稅之外,各種攤派捐稅愈來愈多,百姓負擔增加三倍以上,已是苦不堪。
秋稅眼看要征,若此時爆出這么大面積的災情,按理來說,朝廷不僅要減免稅賦,還要撥付巨額賑災錢糧。
可國庫根本沒有錢,這窟窿拿什么填?
所以大家干脆裝不知道,能拖一時是一時。
王澈心中一震,這才明白,原來這災情背后,還牽扯著國庫、賦稅乃至更復雜深入的原因,并非表面那么簡單。
但在他看來,無論理由再多,都不該知情不報!
每個瞞報者,都是劊子手。
不過話說回來,這些秘辛,絕非他一個剛升任的七品中侯能夠置喙,甚至知道得太多都可能引來麻煩。
王澈立刻收斂了好奇心,點了點頭,低聲道:“原來如此,多謝趙兄告知,我明白輕重。”
趙銳見他領會,也松了口氣,拍了拍他肩膀。
就在這時,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:“哎呦,王隊正,恭喜高升啊!”
王澈轉頭一看,是趙老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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