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趙老五,原是和王澈一隊在城南巡街的老兵油子,為人滑頭,不求上進,總想撈些偏門。
中元節出事后,金吾衛被打散重整,趙老五覺得城西富商云集,便主動去了西市那邊,本想趁機撈些好處。
誰知正好撞上神策軍借著稽查之名,大肆查抄商鋪、強搶貨物,尤其是后來的“香料案”,鬧得雞飛狗跳。
半個多月過去,趙老五不僅沒撈到半點油水,反而因為金吾衛的身份屢屢受到排擠,險些惹上dama煩,灰頭土臉,嚇得夠嗆。
反觀王澈,主動去了勛貴云集故而規矩也多的城東,卻機緣巧合救了鄭補闕,認識了上官宏大將軍,如今一步登天,成了實實在在有職有權的“王隊正”,而不是之前那帶著十幾個人辛苦夜巡的臨時小隊長。
而且他還年輕啊,日后晉升司階甚至郎將,或許只是時間問題。
趙老五心里那是既羨慕又后悔,個中滋味,只有他自己曉得。
他臉上堆滿了笑容,又是拱手又是作揖:“老哥哥我真是有眼無珠,當初沒跟著您一起去城東,以后還望中侯大人多多提攜,照應著點老兄弟啊!”
他這一聲中侯大人叫得是實實在在,再不是以前在城南小隊時,那種帶著幾分隨意,倚老賣老顯得輕視的樣子了。
王澈看著趙老五,心中亦是感慨。
若不是娘子聰慧機敏,在七月十五那晚出事后,立刻判斷出金吾衛要大規模換防,提點他城西魚龍混雜,不如城東清閑。
當初趙老五要去城西時多說幾句,他或許也會跟著去,畢竟他手頭也并不寬裕。
世事無常,果真奇妙。
王澈客氣地回禮:“趙大哥重了,互相照應才是。”
寒暄幾句,趙老五這才離去。
王澈看著他的背影,又看看身旁的趙銳,再想想昨日朝堂的風云變幻。
起起伏伏,際遇難料,在這長安城中,一步踏錯,或許便是天淵之別。
而自己如今雖然站到了一個更好的,但前方的路,仍需步步謹慎。
……
八月十一那日的常參朝會散去后。
朝堂上的風云變幻,便通過各種渠道,迅速傳遍長安。
達官顯貴們對此多是冷眼旁觀,或暗中權衡。
南衙朝官們樂見其成,但大多謹慎地保持沉默。
而依附北司或與田令侃有千絲萬縷聯系的官員,則不免心生警惕,暗自揣測圣意是否真有轉變。
這其中,長平侯府內的氛圍,尤為復雜微妙。
侯爺程遠韜將自己關在書房內,隱在昏暗的光線里,一張臉陰沉如水。
他能力平庸,承襲爵位后只得了個清閑散官,一心想著更進一步。
如今朝中,田令侃把持權柄,沒有他的首肯,升遷難如登天。
不少官員暗中巴結北司,摧眉折腰,曲意逢迎,走門路以求晉升。
然而,此事終究上不得臺面,若誰不慎走漏風聲,必遭同僚唾棄,在清流士林中身敗名裂。
因此程遠韜行事極為隱秘,之前連夫人李靜琬也瞞得死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