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上的風波剛剛掀起,城南王家小院迎來了一位意外的訪客。
于真兒在外奔波了一天,臉頰熱紅,汗濕前額。
一進院里,她便先毫不見外地自己倒了杯涼茶,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。
隨后她仰天長舒一口氣:“哎呀,可真是累死我了,從玉真觀一路過來,腿都快跑細了。”
程恬讓她坐下歇歇,遞過一方干凈的帕子:“什么事這么著急,讓你親自跑一趟,擦擦汗,慢慢說。”
于真兒臉上猶帶幾分興奮,快速說道:“你讓我帶的信,我一早就送了去,現在我是來替師父傳話的。
“按照你之前提點的法子,他老人家帶著幾個弟子,這些天在城外田莊里,已經試驗了幾種,效果竟出奇得好!師父說,雖然不能徹底根除,但若是大量在農田周邊布置,或是在蝗蟲初起時及時撲殺,定能大大減少損失!”
親眼實地見到之后,于真兒心中更是篤定,這蝗災并非不可戰勝。
天真的樂觀讓她覺得,只要大家齊心協力,定能渡過難關。
她繼續說道:“師父特意讓我來向你致謝,還說如今朝廷既然已經得知此事,觀里儲備的石灰等物,還有那些已懂治蝗法子的道士,都可以隨時聽候調用,算是為百姓盡一份心力了。”
程恬聞,心中也是一松,這確實是個好消息。
長清真人動作果然迅速,再加上日后那份助力,她這份滅蝗功勞將無人可置喙。
程恬謙遜道:“方法有效,是百姓之福,我當不得真人如此謝意。”
于真兒看著程恬這副云淡風輕的樣子,心中更是佩服。
但是緊接著,她臉上露出一抹猶豫之色。
她湊近了些,問道:“程妹妹,還有,我……我想找個機會,把應對之法,跟我家阿翁透露一二。他是工部侍郎,若能早些心中有數,或許在籌措賑災時也能有所準備。你覺得,我這么做合適嗎?”
她說完,有些忐忑地看著程恬,似乎在等待她的首肯。
程恬抬眸,有些訝異地看了于真兒一眼。
于真兒出身書香門第,長于方外道門,一生順利平坦,向來是心思單純,率性而為。
在她的印象里,于真兒以往做事多是憑一腔熱情,很少會如此心懷顧慮地來詢問別人的意見。
程恬反問道:“為何不能?真娘以往行事,爽利明快,想到什么,覺得對,便去做了。何時變得這般瞻前顧后,還要來問我的意見?”
于真兒被她說得臉頰微紅,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。
半晌,她才悶悶地說道:“我以前是率性而為,覺得自己挺通透明白的,可現在,我忽然覺得,自己的眼界太小了,想法也太幼稚。”
她抬起頭,十分認真地說道:“就比如之前,我只當你和師父私下往來,真是為了那香料生意,還暗自覺得你們有些……鉆營。
“可后來我才明白,你們暗中謀劃的,竟是關乎無數百姓生死的治蝗大事。而且你們不僅想了,還真的去做了,甚至已經有成效了。而我呢?我只是在一旁看著聽著,什么都不懂,像個局外人。我不想這樣,我也想做點什么。”
她不想只是作為一個傳話的,或者一個被保護得好好的旁觀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