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對鄭懷安一番褒獎,金口玉賜下賞賜。
鄭懷安謝恩起身,退回班列,殿內氣氛也隨之緩和了不少。
然而,如何應對這場蝗災,以及如何處置這背后暴露出的一系列問題,才是真正的難題。
一直靜觀其變的上官宏,再次出班:“陛下,既已明悉災情,當務之急便是選派得力干員,速往河南道核查實情,督導賑災事宜,乃至追查瞞報責任,此事關乎百萬生民性命與朝廷根本,非同小可。”
皇帝微微頷首,這正是他接下來要考慮的問題。
他順勢問道:“愛卿所極是,依你之見,該派何人前往為宜?”
上官宏微微一頓,掃了田令侃一眼,繼而朗聲道:“老臣斗膽,也想向陛下討個‘賞賜’。”
此一出,滿殿皆靜。
以上官宏的資歷和功勛,他此刻開口“討賞”,所圖必然非同小可。
皇帝也有些意外,但面上依舊帶著和煦的笑意,道:“愛卿但說無妨。”
上官宏緩緩道:“老臣所請,非為自身,乃是為陛下舉薦一人,前往災區,戴罪立功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戴罪立功”這四個字。
“何人?”皇帝聽到這里,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猜測。
“前金吾衛右中郎將,李崇晦。他久在軍旅,曾于邊鎮歷練,平亂地方,通曉兵事民情。其任職金吾衛期間,于長安治安亦有功績,累升至中郎將,非憑幸進,忠心可鑒,能力亦足可擔當此任。
“前番中元之變,其或有失察之過,然陛下已予懲處。如今災情緊迫,正當用人之際,老臣懇請陛下,允準李崇晦戴罪立功,總領此次災情核查。若其能將功折罪,平息災患,自是陛下寬仁浩蕩,人盡其才;若其辦事不力,老臣愿同領其罪!”
上官宏這番話早有腹稿,有情有理,進退可據。
話音落下,朝堂百官細微騷動。
皇帝聞,臉色有些不太自然。
他上個月才把李崇晦一撤到底,甚至說過永不錄用的氣話,如今轉眼就要啟用,這無異于自打耳光,面子上實在有些掛不住。
而且,皇帝剛因為鄭懷安之,懷疑神策軍獨大,對貶斥金吾衛生出些許悔意,可轉眼上官宏就立刻“請”他,重新啟用被他親手罷黜的李崇晦,這讓他心里有些不快。
因此皇帝沉吟著,沒有立刻開口。
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田令侃,想要像平時一樣得到他的意見。
卻見田令侃眼觀鼻、鼻觀心,一副謙卑奴仆的模樣,恭敬地侍立著。
殿內一片寂靜。
許多南衙出身的官員,屏息凝神,等待著皇帝的決定。
他們都明白,這不僅僅是啟用一個罪臣的問題。
北司一黨的官員面露譏誚,準備出反對,卻被田令侃用眼神制止。
他已經打定主意保持沉默,免得又被抓住錯處,等過了今日,再和鄭懷安、上官宏等人好好算賬。
皇帝在心中權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