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在心中權衡。
上官宏的話有道理,李崇晦的能力,他是知道的,確實是員干將。
派他去處理這等可能涉及民變、需要強力彈壓的災情,比派個文官更合適。而且,借此機會重新啟用南衙將領,也能更好地平衡神策軍的勢力,符合制衡之道。
綜合來看,李崇晦確實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之一。
皇帝沉吟片刻,終于找到了臺階,這才說道:“方才愛卿所,不無道理,非常之時,當行非常之事。也罷,朕便準卿所奏,著李崇晦暫領欽差副使,即日前往河南道,核查災情,督導賑濟,戴罪立功,若再有過失,定嚴懲不貸。”
“陛下圣明,老臣代李崇晦,謝陛下天恩。”上官宏深深一揖,心中一塊石頭落地。
他此舉,既是為國舉賢,也是為金吾衛一系爭取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復起機會。
一眾南衙官員心中一塊大石落地,齊聲高呼。
只有田令侃的臉色更加難看。
上官宏贏了這一局,才接著說道:“陛下,賞有功,罰有過。宮禁護衛,乃天子耳目手足,貴在通達內外,忠謹可靠。若耳目被蔽,手足被掣,則天子如居九重,雖明見萬里,亦難察秋毫。
“此次災情延誤,乃至鄭補闕入京面圣屢屢受阻,便是前車之鑒。臣以為,宮禁守衛,關乎社稷血脈暢通,職責何其重大,當以此為戒,嚴加整飭,絕不可再讓忠臣義士,抱憾于宮門之外!”
這番話,句句斥責把持宮禁的神策軍失職,聽得田令侃眼皮直跳。
皇帝聞,臉色又沉了幾分,卻沒有立刻表態,只是冷冷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上官宏知道過猶不及,不再強求。
看來宮禁大權,現在陛下還是只信任神策軍,金吾衛想插手其中,還需要在日后尋覓機會。
斥責了三省六部,提拔了鄭懷安,褒獎了上官宏,安排了李崇晦,皇帝以為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了。
鄭懷安卻再次出列,恭敬道:“陛下,臣此次能僥幸抵達長安,得見天顏,除上官老將軍仗義相助外,還多虧了一對夫婦援手相救。否則臣恐怕早已曝尸荒野,焉有今日殿前陳情之事?”
鄭懷安這是投桃報李,不忘恩情,也是怕自己命不久矣,所以該爭取之事,必須盡早爭取。
見狀,上官宏趁熱打鐵,跟著說道:“陛下,此次災情得以上述天聽,鄭補闕居功至偉,其間亦忠義之士相助。若非金吾衛司戈王澈,于危難之際救助鄭補闕,并助其聯絡老臣,此事亦難成行。此子心存仁義,處事沉穩,亦當褒獎,以勵后來。”
皇帝見上官宏親自開口,心知這是老將軍在為自己派系的中下層軍官爭取機會。
何況此刻他正在塑造自己的“明君”形象,對于這種忠義典型自然樂得煲揚。
皇帝便從善如流地點點頭:“嗯,不錯,仁義之士,理應嘉獎,一應封賞,著吏部與兵部循例議定即可。”
“臣,代王澈謝陛下隆恩。”鄭懷安躬身謝恩。
就這樣,王澈這個名字,第一次輕輕地擦過了大唐帝國最高統治者的耳畔。
朝會終于結束了。
眾多官員心思各異,開始重新審視朝中的力量對比。
一場由蝗蟲引發的朝堂地震,其影響正開始向四方擴散。
而此刻,王澈尚不知自己的命運,已因這一日的風云變幻而悄然改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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