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想只是作為一個傳話的,或者一個被保護得好好的旁觀者。
程恬在計劃做真正有意義、能救很多人的事情。
她也想參與進去,哪怕只是盡一點微薄之力,也比在一邊干看著要強。
于真兒的情緒顯而易見地低落下去。
她緩緩說道:“還有,陛下要修‘通天塔’的事,我心里明明覺得這是錯的,是虛耗國帑、徒增民怨的昏聵之舉。可我父親、我夫君,甚至連師父,都說圣心已定、牽涉甚廣,都勸我莫要多,保全自身,免得引火燒身。
“我知道他們是為我好,可我心里就是不痛快,不通達!覺得覺得這樣不對,覺得紅塵俗世怎么盡是些煩擾不堪、無可奈何之事!”
于真兒的內心充滿了矛盾掙扎,理想與現實前碰壁后,令她深深地感到無力。
她嘆了口氣,眼神卻一點點堅定起來:“可是看到你和師父,明明知道前路艱難,還是默默地去解決蝗災這個天大的難題,我覺得這才是對的。所以,我也想試試,從我能做的事情開始。”
程恬靜靜地聽著于真兒的傾訴,眼中流露出贊許。
這是一個被保護得很好的天真女子,在接觸到真實世界的復雜與沉重后,產生的困惑、覺醒與渴望。
這個出身優越、天真率性的官家小姐,正在經歷一場成長的蛻變,她開始看清世事的復雜,也開始追尋自己真正的內心。
程恬又給她倒了一杯涼茶,安撫道:“真娘,你能有此心,已是難得。心中有是非,見不公而意難平,是赤子之心;知艱難而仍愿前行,是勇毅之志。
“心有善念,行有善舉,不畏難,不退縮,但求心之所安,但行義之所向,這并非幼稚,而是本心。順從本心去做事,只要問心無愧,便是順心,也是順天。”
隨著她的話音落下,于真兒的眼睛漸漸亮起來。
程恬繼續微笑著說道:“你想將消息透露給蘇侍郎,讓他早做準備,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,自然該做。蘇侍郎身在工部,關乎民生物資,若他能提前有所準備,或能在朝中有所建,讓朝廷早一天行動,亦是功德一件。
“若你想親身參與防治蝗災,玉真觀正需要人手,你熟悉觀中人物,又熱心細致,大可去幫真人的忙。凡事,總要踏出第一步。”
于真兒眼中的迷茫終于散去,一切豁然開朗。
她用力點了點頭,臉上重新綻放出明媚的笑容:“我明白了,謝謝你,恬兒,我知道該怎么做了!”
之前程恬為了迷惑侯府,讓于真兒也買過一批香料,程恬讓她及時出手,賺了幾倍差價,獲利頗豐。
現在她決定把這筆錢也都拿出來,捐給治理蝗災用。
送走于真兒,程恬的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笑意。
又多了一份力量,雖然微薄,但川流匯聚,或許真能在這晦暗的時局中,點亮明燭,照破長夜。
于真兒那份赤子之心,在這渾濁的世道中,顯得尤為珍貴。
而她口中的“通天塔”之事,程恬也記在了心里。
奢靡之風,是該停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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