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名是大事,尤其在重視門第與吉兆的當下。
譬如王澈,在他幼時家人請了算命先生批八字,說他命里烈火過旺,恐性急易折,需以水濟,方能調和性情,保得長久平安。
故而,最終為他單名取了一個“澈”字。
澈,水清見底,既應了命理之需,也盼其心如明鏡,性若流水,從容清澈,光明磊落。
而自己的名“恬”,則來得更簡單些。
據說她幼時便不似尋常嬰孩那般啼哭吵鬧,吃飽便睡,睡醒便玩,極少煩擾大人。
父親見了心中憐愛,覺得這女兒天生一副恬淡安寧的性子,便先賜了個乳名喚作“恬兒”,后來索性以“恬”字作了她的正名,一生安寧恬適,倒也不錯。
程恬思忖著,尋常百姓家給女兒取名,或因時節,如春花秋月;或寄望于引來男丁,如招弟、盼弟;或取些易于養活的賤名,如小丫本身。
這取名,既要符合小戶人家的實際情況,不能華貴張揚,又要蘊含美好的寓意,還得順口好聽不復雜。
可真是不容易了。
劉坊正搓了搓手,神情帶著幾分局促,又補充道:“其實,我本想過些時日,再來叨擾的,只是近來城里不太平,我這心里也跟著七上八下的。”
他看了眼小丫,無奈地笑了笑:“再說這小丫頭,自打她娘前日提了一句,說該給她取個大名了,她就日也思夜也想,纏磨得人頭疼,非要立刻就來求名。這不,我拗不過她,只好提前來麻煩二位了。”
小丫在一旁用力點頭,小手緊緊攥著程恬的衣角,仰著臉眼巴巴地望著她,仿佛在說“快給我取個最好聽的名字吧”。
程恬看著小丫,恍惚間想起了自己小時候,也曾這般眼巴巴地盼著,盼著生辰時能得到父親一句夸贊,或是一件禮物。
她可不愿讓小丫也經歷那種失落滋味。
“來。”程恬牽起小丫的手,帶她走到院中那棵日漸茂盛的石榴樹下。
滿樹的榴花謝了又開,花紅似火。
她蹲下身,平視著小丫的眼睛,問道:“小丫想要一個什么樣的名字呢?是希望像花兒一樣美麗,還是像鳥兒一樣自由快樂?”
小丫歪著頭想了想,認真地說:“我不要像花,開幾天就會死掉。我也不要像鳥,飛來飛去吃不飽。”
這番童稚的話語讓眾人都笑了起來。
程恬略一沉吟,撿起一截樹枝在地上輕輕劃寫:“你看,‘舒’字如何?舒展,舒心,自在安然。”
她轉頭看向小丫:“不如叫‘云舒’可好?劉云舒,‘去留無意,漫隨天外云卷云舒’,愿你一生心境開闊,如流云自在舒展,不為俗事所困。”(此句出自明朝,權借來用)
“劉云舒……”小丫跟著她,一字一頓地念了兩遍。
隨即她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,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:“好聽,我喜歡,謝謝程娘子!我有大名啦,我叫劉云舒!”
她歡喜地拉住劉坊正的手,又蹦又跳。
劉坊正不懂那句詩,但聽這名字寓意美好,女兒自己也喜歡,頓時喜笑顏開。
他連連向程恬和王澈作揖,感激道:“好名字,多謝程娘子,多謝王郎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