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遠韜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盤算中。
聽了這番話,他眉頭皺了一下,寬慰道:“夫人莫急,神策軍新得勢,行事張狂在所難免,咱們須得避其鋒芒,再說承業不是平安回來了么?
“至于李崇晦……唉,圣心難測,眼下這風頭上,誰去求情,只怕都會引火燒身,更何況我們侯府如今也是自顧不暇啊。”
他起身,走到李靜琬身邊,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,放緩了語氣說道:“夫人放心,昔日情分我自然記得,待這風頭稍過,我自會尋機打探。眼下最要緊的,是府中上下需謹慎行,莫要再授人以柄。”
最后,他說道:“還有,近日外面不太平,夫人還是多在府中靜養,無事便不要出門走動了。”
李靜琬聽到那句“多在府中靜養”,微微一怔。
她看著丈夫看似關切的神情,心中一片冰涼。
這話里的意思她如何聽不出,侯爺這是眼見李崇晦失勢,北司權柄愈發穩固,生怕被劃分為“李黨”,影響他接下來可能要去走的“門路”。
她原以為縱然是利益聯姻,這么多年過去,總該有些許夫妻情分和共同進退的體面。
但此刻她卻明白了,在侯爺心中最重要的永遠都是他自己。
李靜琬欲又止,默默垂下眼簾,應了一聲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——
馬蹄聲漸漸遠了。
神策軍收獲滿滿,揚長而去。
西市滿地破碎的陶罐、翻倒的貨攤、散落的貨物,一片狼藉。
程恬立在街角,夏風拂過,吹動她的裙擺。
神策軍此番舉動,既是立威,也是斂財,而貪婪冒進的長平侯府,已成了網中的肥魚。
只不過她心中尚有困惑。
長平侯的投入超出了她的預計,這并不合理,對于侯爺那邊,她可沒有能力出招唆使。
商賈乃是賤業,而長平侯向來喜好面子,按理說不該插手香料倒賣,更不該如此不計代價地囤積居奇。
怎么,難道長平侯府缺錢了?
程恬搖搖頭,不再糾結此事,不久后會有機會問清楚的。
今日西市之亂,不過是風暴掀起的一角,更大的動蕩,還在后頭。
她收斂心神,將這份隱憂壓下,轉身走入熟悉的雜貨鋪子,買了些針線,用于縫補衣物。
家中用度,能儉省便儉省些,這是她持家的本分。
回到小院,王澈主動推門,程恬眼尖,發現他右側袍袖靠近肘部的位置,竟破了一道寸長的斜口。
“郎君,你這衣服……”程恬上前,輕輕觸碰那破口。
王澈扭頭,順著她的視線看去,臉上頓時露出驚訝又懊惱的神色:“定是方才人群混亂,在西市不慎刮到了,這可是娘子才給我做的新衣……”
他流露出的心疼,遠遠超過了對于一件衣服本身的珍惜。
他連忙將外袍脫了下來,就著天光仔細檢視,生怕還有別的破損。
松蘿見狀,上前一步道:“郎君,給奴婢吧,一會兒就給您補好,保準看不出來。”
“不必,我自己弄破的,合該我自己來補。”王澈卻側身避開,將衣服緊緊攬在懷里,像是護著什么寶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