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實是如此不堪。
這巨大的落差,讓他胸口氣得發痛,敢怒不敢。
紫宸殿側殿,燭火通明。
李崇晦甚至來不及稍作整理、擦去臉上的灰燼和汗水,便被內侍徑直引至御前。
他單膝跪地,垂首行禮:“臣,金吾衛中郎將李崇晦,叩見陛下。”
李崇晦跪在冰涼的玉階下。
他能感受到御座上那道冰冷憤怒的目光,以及兩旁投來的或憐憫、或幸災樂禍的視線。
御座上的天子面色鐵青,喝問道:“李崇晦,朕將京畿治安交予你手,你就是這般回報朕的信任?
“中元之夜,長安城中,竟有逆賊縱火作亂,扮鬼行兇,朕在宮中看得一清二楚。金吾衛何在,你的巡防布置又何在?若非神策軍及時彈壓,誅殺亂賊,豈非要釀成大禍!你,實在是太令朕失望了!”
李崇晦額頭觸地,主動將所有罪責攬下:“臣統領無方,未能洞察奸邪,緝拿元兇于未發,致此驚變,驚擾圣駕安寧,陷黎庶于危難,罪責深重,百死莫贖,請陛下重治臣罪!”
其實他想解釋賊人狡詐,行動整齊,疑有內應,想質問神策軍出現得過于恰到好處,且下手格外狠厲,連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,是何居心。
但,此刻任何辯解,都只會激怒圣心,被視作推諉罪責,恐怕正合了幕后黑手之意。
而且,他早已猜到對方目標是什么,一招不成,還會有更狠的第二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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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治罪?當然要治罪!”皇帝見他毫不辯解,怒火更熾,猛地一拍御案,“爾等尸位素餐,致有今日之禍,來人,剝去他的官服,奪去印信,押入大理寺獄,嚴加看管,候審發落!”
兩名神策軍士兵立刻上前,動作粗暴地卸去了李崇晦的鎧甲,摘下了他的兜鍪,最后剝下大紅官袍,拽下了皇帝親賜的金魚袋。
他只剩下白色中衣,臉上猶帶救火時的黑灰,更顯狼狽,甚至滑稽。
李崇晦再次叩首,隨后沉默地被帶了下去。
自始至終,他沒有看一旁那些神色各異的神策軍將領和宦官一眼。
承歡殿。
薛婕妤被遠處的喧嘩聲驚醒。
她披衣起身,喚來心腹宮女詢問。
“回稟婕妤,是宮外出了亂子。有賊人今夜縱火,還扮作鬼怪作亂,幸好神策軍及時趕到,已將亂黨鎮壓了下去。只是,李中郎將因失職之過,已被陛下革職查問了。”
宮女將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,顯然,她在宮中的消息頗為靈通。
薛婕妤靜靜聽著,心思電轉,已然明了。
“一石二鳥,好算計。”她低聲自語。
今夜一出大戲,既清除了李崇晦這等不依附宦官的硬骨頭,又將負責京城巡衛治安的金吾衛打落塵埃。
往后這長安城的晝夜安危,恐怕真要徹底攥在神策軍,或者說,攥在他們背后的宦官主子手里了。
薛婕妤想到權閹田令侃等人的嘴臉,不由得在心中冷笑,一群魑魅魍魎。
她走到窗邊,望向漆黑的夜幕,心中無力又煩悶。
神策軍的耳目,早已將這座宮廷看得死死的。
皇宮富麗堂皇,她卻如同被困在金絲籠中的雀鳥,縱然圣眷優渥,終究只是后妃,連這座宮殿都難以離開,更遑論去干預前朝的腥風血雨。
薛婕妤幽幽嘆了口氣。
這大唐的天下,似乎正朝著一個愈發令人不安的方向滑去。
而這場中元夜的大火,燒掉的不僅僅是幾處宅院,更是朝堂之上本就微妙的平衡。
中元一案的原委較為復雜,后面會穿插解釋。
劇情是一步步鋪展開的,一環嵌套一環,多線同時延伸。
每個角色的地位關系立場情報各不相同,這也是群像的魅力之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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