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塔為鎮河妖而建。
謝晏正死死的盯著那岸上白塔,只盼著平安路過它。
老吏讓他塞在中空艙里的壓艙石很有用,一天的水上行程,逃生船靠著這些石頭,在洪水中保持著平穩。
“我回來了!”
謝晏抓緊綁在身下的架子,只覺天旋地轉,艙內的大石頭也翻滾起來,像未被馴化的野獸,撕咬著固定在底部的謝晏。
翻滾一圈后,方向轉了回來。
他剛想喘口氣,帶著落差的洪水像沖在水車上一樣,巨大的力量讓這個逃生船再次旋轉起來。
“喀!”
一聲脆響,他身上綁著的大葫蘆碎了兩個,要不是有葫蘆犧牲,受傷的就會是謝晏。
謝晏伏在羊皮囊上,絲毫不敢松懈。
直到平穩的漂了一段,他才緩緩松了口氣。
環顧四周,頭頂的竹木又稀疏了些,材料被洪水打劫了一部分,好在身下木板、氣囊都完好無損。
謝晏騰出手摸出懷中油紙包。封口完好無損,這才是他救命的東西。
檢查油紙包無礙,謝晏松開一個繩結,坐了起來。
好在壓碎的葫蘆都是空的,他從葫蘆里找出裝著酒的那個,打開喝了一大口。嗓子里的微辣,順著食道延伸入身體,讓他有了些暖意。
正如老吏所,第一波洪峰沖走了大部分河道里的障礙。
但也帶來了更多暗藏的危險,那就是裹挾在河水中的漂浮物。
他摸出塊肉干,咬了一口才發現竟然是牛肉,謝晏勾唇笑了:
這個老吏朱八,不知去哪里搞來的違禁品,好在告別前自己抓了把碎銀偷偷塞在他包袱里。
不教他吃虧。
臨安南校玉津園演武場外的秋閱營帳里,步卒們東倒西歪的躺在地上休息,送水進來的孟長風正坐在一個步卒旁邊休息,相互打了招呼之后,孟長風從懷里掏出婁葉,用指尖拈了些檳榔碎和蜆殼灰,裹入婁葉中卷起,遞給身邊那步卒:
“兄臺來口?”
那步卒驚喜萬分,連聲道謝,接過婁葉檳榔便往嘴里塞:“美味啊!兄弟,你真夠意思!在秋閱營關了這么久,最后一次嚼檳榔還是在三個月前。”
孟長風有些微微失望。
婁葉卷檳榔,是南人的吃法,北人往往吃不慣婁葉的味道。
看這人不像是北人假裝,難道是楚娘子看錯了?
孟長風不甘心,直接問道:“剛才看到兄臺使槍時手有些抬不起來,是受傷了嗎?我看營房外面有醫官,需不需要我替你找醫官看看?”
“手抬不起來?沒有啊!”那步卒有些莫名其妙,看看自己的手,忽然恍然大悟道,
“哦!是了!不瞞你說,我是個左撇子,平時拿槍都是左手使力,可在方陣里必須與其他人保持方向一致,這才匆匆改了右手。可這右手不愛干活啊,老是跟我較勁,讓兄弟見笑了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
孟長風又閑聊兩句,拍拍那步卒的肩,提著舀空的水桶走了出去。
他卻不知,身后正有雙狐疑的眼睛緊盯著他。
那是個濃眉細眼的步卒,剛才就背對著孟長風坐在他后面,他們的對話細眼步卒聽得清清楚楚。
左撇子步卒就站在他前面,訓練的時候,左撇子沒少抱怨。
令細眼步卒疑惑的是,提水進來的孟長風,一看就是參加個人賽的選手被抓差。
他們的位置在賽場邊緣。
可左撇子和自己站在方陣中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