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主府的正廳燈火通明,暖爐里燒著上好的銀骨炭,驅散了白晨一身的寒氣。
張毅穿著藏青色錦袍坐在主位,原本微胖的臉頰似乎又豐腴了些,看見白晨進來便笑著起身,眼角的皺紋堆成幾道溝壑:“白都統可算回來了,這一月辛苦你了,快坐下暖暖身子。”
白晨目光掃過席間眾人,右手邊坐著柳家主柳如眉,蔥白的手指卻不停地摩挲著茶盞邊緣;左手邊的趙家家主趙承宗倒是熱情,端著酒杯就要起身,被身邊的柳如眉悄悄按住。
柳如眉今日穿了件石青色衣裙,鬢邊插著支碧玉簪,看向他的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。
最末位坐著的是副鎮主王峰,面容普通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。不知道為什么白晨看著他總覺得莫名熟悉,尤其是那雙眼睛,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像極了記憶中某個人,卻又想不起具體是誰。
白晨袖袋里的紙條被指尖捻得發皺。方才黃靈塞給他的紙條上只寫著“王峰有問題”五個字,墨跡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。但白晨也沒發作。
宴席開場的寒暄總離不開邊關的戰事,張毅頻頻舉杯,話里話外都在暗示:“……明鎮那邊本就是蠻荒之地,靈獸進攻的前線,其下村落偶爾有靈獸作亂也屬尋常,白都統這次巡查能平安歸來,已是不幸中的萬幸。”
白晨放下酒杯,溫熱的酒液在喉嚨里留下灼痕:“鎮主說笑了,黑風村,雖然偏僻,但也沒有什么價值。只是屬下在巡查時發現些怪事,或許并非簡單的靈獸作亂。”
白晨故意停頓片刻,看著張毅端杯的手頓了頓,才繼續說道:“離明鎮三十里的山坳里有處地下洞穴,洞壁光滑如鏡,是黃金級冰系靈獸掌控的玄冰。更奇怪的是,洞里的石壁上還刻著些符號,倒像是人為布置的陣法。”
話音未落,柳如眉端著的茶盞“咔”地輕響,杯底與桌面碰撞出細微的裂痕。
張毅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,端起公筷給白晨夾了塊紅燒肉:“山間洞穴本就無奇不有,許是早年采藥師留下的標記,白都統不必太過在意。”
“是嗎?”
白晨抬眸看向王峰,對方正低頭用湯匙舀著湯,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陰影,“王副鎮主久在廟祝鎮任職,見多識廣,不知是否見過類似的符號?”
王峰舀湯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,隨即抬頭笑道:“在下才疏學淺,未曾見過。倒是柳家主世代居住于此,或許知曉些本地傳說?”
話題突然拋過來,柳如眉放下茶盞的動作帶著幾分僵硬:“妾身只聽說過些山神鬼怪的故事,當不得真。”
席間的氣氛像被投入冰棱的熱水,瞬間凝結出尷尬的白霧。
就在這時,黃靈端著酒壺起身,笑聲打破了沉默:“諸位大人光顧著說話,都忘了喝酒了。白都統剛回來,這杯我替都統敬您,祝鎮主大人步步高升。”
他走到白晨身邊斟酒時,寬大的袖口掃過他的手背,一枚小巧的銅鈴從袖中滑落,掉進他的掌心。白晨攥緊銅鈴,那是賴琴的獵獸殿身份銘牌。
“黃副統領有心了。”鎮主張毅舉杯飲盡,沒有在說些什么
白晨目光與黃靈相觸的瞬間,看見他飛快地眨了眨眼,搖了搖頭。
酒過三巡,趙承宗借著醉意拍著桌子大笑:“說起來白都統還沒見過小兒吧?那小子,剛剛到達中級靈者,最近相契約只好的靈獸,改日還請都統瞧瞧……”
“承宗。”
張毅輕咳一聲打斷他,端起茶杯呷了口,“白都統剛剛回來,還不讓人家休息休息。”他放下茶杯時,杯底在桌上劃出道刺耳的聲響。
“倒是白都統剛才說的那處洞穴,不知具體在哪個方位?改日我讓人去看看,若是真有陣法,也好請些高人來破解。”
白晨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,眼底閃過一絲冷光:“鎮主不必費心,那洞穴已被屬下派人封鎖了。不過里面有幾具尸骸。
這話像塊巨石投入深潭,柳如眉猛地抬頭,美麗的眸子里閃過驚惶:“什么尸骸?”
“難道柳家主認識這些尸骸?”白晨追問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。
柳如眉張了張嘴,卻被王峰搶過話頭:“柳家主只是驚訝罷了,這等偏僻的山洞居然死了人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