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人的酒氣還在雕花回廊里彌漫,白晨站在朱漆廊柱旁,看著最后幾位賓客的身影消失在月門盡頭。
方才觥籌交錯的宴會廳此刻只剩滿地狼藉,侍女們正踮著腳收拾碎瓷片,銀質酒壺倒在案上,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桌沿蜿蜒,在青石板上積成小小的水洼。
“都統。”
賴琴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帶著幾分酒后的微啞。她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杏仁酥,方才宴席上心思都在觀察賓客,此刻才覺出餓來。
白晨轉過身,月光從他肩頭淌過,將玄色衣袍的邊角染成銀白。
他指尖捻著枚玉佩,指腹摩挲著上面雕刻的云紋,這是方才廟祝鎮鎮主贈予的見面禮。
“方才席上那幾位,你都記下了?”
賴琴點頭,將杏仁酥塞進袖袋,神色立刻凝重起來:“鎮主張毅,副鎮主王峰,還有趙家家主趙承宗,柳家家主柳如眉。尤其是柳如眉,她看您的眼神不對勁,三次舉杯都帶著試探。”
白晨贊許地挑眉,本來這個事情打算交給黃靈,但黃靈是副都統留下來難免讓這幾個高層多些心思,于是再三考慮下,他選擇了賴琴。
白晨忽然壓低聲音,“從今天起,盯緊他們四人。他們的府邸、常去的茶樓、甚至跟誰私下會面,都要記下來。”
賴琴的睫毛顫了顫,捏著袖袋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她喉結動了動:“可是都統,張毅是極有可能是低等靈師,王峰與趙家主都是高級靈士,柳如眉雖看著溫婉,據說也已摸到靈師的門檻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的顧慮,別說是你,我們這一批人沒有幾個打得過這些高層,獵獸殿派我們來更多的是磨礪”
白晨打斷她,從懷里摸出那枚紫色的傳聲靈石。紫晶色的石面上布滿細密紋路,此刻正微微發燙。“半個時辰前,我已用這個聯系過副執事大人。”
話音未落,回廊盡頭的陰影里傳來輕不可聞的腳步聲。同時一股暗屬性靈力將本就旁晚稍弱的光線全部遮蔽,賴琴猛地轉身,青色的陣圖在腳下顯現
“自己人。”白晨按住她的肩膀。阻止了賴琴召喚靈獸。
陰影中走出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,身形普通得扔進人堆就找不著,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,像藏著兩簇冷火。身邊跟著一只高等低等白銀的暗夜蝙蝠。
從散發的氣勢來看,是成體期。
他走到白晨面前單膝跪地,右手按在左胸:“屬下魏通,奉曾大人令,聽候都統差遣。”
賴琴有些心驚的是對方身上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——不是靈者那種外放的銳烈,而是像深潭靜水般沉在皮肉之下,偶爾泄出的一絲氣勁竟讓廊下的燈籠微微側傾。
高級靈士!
“魏通這幾天協助你,足夠應付你可能遇到的麻煩了。”白晨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到賴琴耳中
魏通起身時,賴琴才發現他比自己高出一個頭,站姿如松,即便穿著粗布衣裳,也隱隱有一股氣勢在升騰。
他看向賴琴,目光平淡無波:“賴執事的安全,屬下一力承擔。若遇危險,捏碎這枚玉符即可。”說著遞過枚青綠色的玉牌,上面刻著個小小的“曾”字。
賴琴接過玉符,指尖觸到冰涼的玉質,
“魏大哥不必時刻跟著,”她定了定神,從袖中取出張折疊的素箋,“這是黃靈大哥剛剛交給我的四人府邸分布圖,柳家在城南的胭脂巷,趙家住西街的銀杏院,鎮主和副鎮主都在鎮主衙門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
白晨看著兩人低聲商議,轉身走向回廊盡頭。
夜風掀起他的衣袍,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,三響,已是三更天。他抬頭望向廟祝鎮的方向,那里的夜空被成片的燈籠染成橘紅色,像團燒得正旺的火。
柳如眉舉杯時袖口露出的刺青,王峰指尖轉動酒杯的頻率,趙承宗看柳如眉時那抹隱晦的忌憚,還張毅手指的鴿血紅寶石的戒指——那是只有鎮主佩戴的制式。
這些碎片在他腦海里拼湊,漸漸顯出模糊的輪廓。他摸出那枚紫色的傳音靈石,靈力注入的瞬間,石面亮起淡紫色的光紋。
“人到了?”曾廣平的聲音帶著沙場特有的粗糲,背景里隱約有靈獸嘶吼的聲音。
“到了。”白晨望著天邊殘月,“柳家的柳如眉和副鎮主王峰有些問題。我已經派了賴琴和魏通去盯著了”